陈述约了9点的号，意味着8点要出门，7点要起床。
昨夜两人大战到凌晨5点，两个小时的睡眠约等于没睡，被叫醒时，虞乔整个人是晕的。
她呆坐在床上，很想问问他，能不能改时间？但是一想到夜长梦多，还是闭上嘴。
陈述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还是神游，开口催促：“你还有15分钟。”她一会又要蹲坑又要化妆又要挑衣服，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用。
“你每次提醒还剩多少时间，我就想到我初中的班主任。”虞乔把头埋在枕头里：“我头好晕，我起不来。”
“那你就再躺10分钟，但是没时间给你化妆。”抓蛇捏七寸，他知道她的七寸在哪里。
“那不行。”虞乔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地，腿脚发软，脚步虚浮，浑身又酸又疼，她勉强站稳，盯着他侧脸道：“我承认你是有进步的，但是你需要克制，我现在那儿好像被刀割开。你给我约法三章，我也必须给你三章。比如12点后不能做，一周只能做两次，一次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具体的数据，我们可以商量，怎么样？”
陈述闻言看向她，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你的脸肿了。”
虞乔瞪大双眼，跑向衣帽间的全身镜。
她左看右看看了好一阵，的确是有点熬夜的浮肿。
“我得先敷个面膜。”她对他道。
“没时间给你敷面膜。”陈述摇头拒绝：“我在外面等你，8点必须出门，过时不候。”
虞乔扭头去看墙上的钟，这会儿才7点半，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接下来的流程果然跟陈述猜测的一样，蹲坑洗漱化妆来来回回试衣服，磨蹭到最后一秒才出门。
下到停车场，看到他要开奥迪，她拦住他，问道：“你的迈巴赫呢？为什么不开那辆？”她还没坐过迈巴赫。
“有什么不一样？”陈述已经打开车门。
“你下次开着迈巴赫来我公司接我行吗？”灰姑娘有南瓜车，她有迈巴赫。
陈述摇头：“你要喜欢，那辆车给你开，钥匙今晚拿给你。”
看来买车一事真泡汤了。
“我很少开车，你得找个时间陪我练一会儿车。”
以为他又要一口拒绝，没想到他道：“这周没空，下周看看。”
车子上路，虞乔打了个哈欠，挑了个话题聊：“对了，主卧的衣帽间全是你的衣服，我想把次卧打通，装修成我的衣帽间。”
“可以。”
他还真是每句话都公事公办的口吻。
虞乔没了聊天的兴致，闭上眼睛养养神。
到了民政局，领了号，两人去自助机拍登记照。
那机器没有精修，拍了好几张她还是不满意，可她也知道，陈述抽不出时间陪她去影楼拍。
说到这个，她连婚纱照都不会有。
这场婚姻潦草得可怕，没有求婚仪式，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对了，双方父母也都没有在现场见证。
整个办证过程异常顺畅，快得荒唐，像奔赴一场既定的断头台。
鲜红的印章重重落下的那一刻，虞乔恍惚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是自己过往的人生彻底被斩断，人头落地。
她要奔赴新生了，但是一丁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惶恐。
她拿着那个红本，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的惆怅情绪将她团团包裹。
她就这样结婚了？跟陈述结婚了？
她用余光去瞥身侧的男人，他正在讲电话，神情严肃，也是半点新婚的愉悦都没有。
突然就想起几年前那个少年陈述。
那个曾把她视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把所有偏爱都给她的陈述。
他那个时候多爱她啊，有求必应。
假如是那个陈述跟她结婚，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个陈述一样冷漠，他知道她最注重仪式感，他肯定会挑一个她喜欢的餐厅好好布置一番，再邀请共同好友见证，他会单膝下跪，拿着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他甚至可能会翻出两人从前积攒的日常照片，剪辑成一段纪念视频。
然而，她也深知，那个陈述虽然全心全意爱她，但是他穷，她从来没想过要过穷苦日子，为了那点房贷勒紧裤腰带，为了娃的补习费闹得鸡飞狗跳。
所以人生总是很难两全。
既想要他的爱，又想要他的钱，怎么可能呢？在经历那样一场不体面的分手闹剧后，在彼此拉黑的三年里，那点年少纯粹的爱意早就消磨殆尽。
一时间又想起母亲的话，男人的心眼比针孔还小，在经历背叛后，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这往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是刀山还是火海？反正不会太平坦安宁。
虞乔情绪上头，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目光死死落在他脸上，她多希望这个时候陈述能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别说拥抱，他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还在讲电话。
这通电话不知道何时会结束，她不愿再等，9点半要上班，她还得赶回公司。
虞乔提步往外走，步伐迈得很大，置身阳光下时，整个人一阵晕眩。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她听到陈述声音响起：“我现在得回公司一趟。”
她闷闷“嗯”了声。
“今晚要加班。”
她又“嗯”了声，陈述终于发现她情绪不对。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她这边带，见她满脸是泪时，陈述微微皱起眉。
她很少哭，除了某些时候，陈述当然不会觉得她这会儿是在喜极而泣。
原来跟他结婚，是一件这么悲伤的事？
看到她哭，陈述半分怜爱都没有，反而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活。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足足等了漫长的三年。当年那场难堪的分手，被背叛的愤怒，仿佛在她此刻落泪的悲苦里得到了宣泄。
他静静看着她满脸的泪，非但没有心软，反而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意。
扭曲的恨意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你怎么回公司？”他假惺惺问道。
“坐地铁。”
“行。”
他就这么走了。
在这个领证的初秋清晨，明明阳光暴晒，虞乔却感受到了一种深秋的萧瑟之感。
阳光下，她高高举起那个红本，拍了张照，本想发给父母，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把红本扔进包内，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地铁站走。
？
？
？
？
陈述回到公司，万思明已经在他办公室等着。
见到他来，万思明站起身，朝他走来，笑道：“听说今天早上去领证了？我现在恭喜你应该不算太迟？”
万思明虽然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又是一场硬战要打，陈述伸出手跟他相握：“感谢感谢。”
“之前没听你提起过，怎么突然就结婚了？是不是太仓促了点？”万思明笑问：“都接触了多久啊？这年头可不兴闪婚啊。”
陈述笑了笑：“是初恋，研究生那会谈的，分开了几年，前段时间又遇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她。”
万思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小子还挺深情啊。”又叹道：“可惜了我那个傻妹妹。”
陈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大的男人，万思明跟他同龄，跟他要靠自己双手打拼不同，万思明父亲早年靠海运发家，创办的“中航海运”如今是全球领先的集装箱航运和港口运营公司，早已经上市，势头很猛。
万思明跟普通富二代不同，他是有抱负的，这些年捣鼓了十几家自己的小公司，各个行业都有。
几年前，陈述还只是一个互联网公司数据分析员，经人介绍认识了万思明。
那一年，股市横盘了整整一年，可陈述靠着做波段，全年收益率达到了惊人的300%。
那是他在股市赚到的第一桶金，可惜他本金太小，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有技术，万思明有钱，两人一拍即合。
短短半年时间，碰上美股暴涨，陈述给万思明挣到了6个亿，而他也得到了一笔不小的佣金。
这笔佣金成了他发家的关键，这些年，陈述一直很感激他。万思明不是草包，反而有勇有谋，两人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味，只是后面掺和进了万启遥。
万思明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为此两人差点撕破脸。
“没办法跟你做成亲戚实在是遗憾。”万思明感慨：“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会遇到比我更好的。”陈述道。
万思明笑笑：“大概吧。”
从陈述公司离开，万思明开车回到衡山路的小洋楼。
果然如他所料，万启遥正在家里等他。
“是不是真的？”见到他回来，万启遥猛地从沙发起身，把手机递给他看：“陈述真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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