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问，你们公司能不能内推？他一个表妹要毕业了。”陈述道。
虞乔点头，又对老金笑笑：“可以啊，你到时候把简历发我，我帮你内推。”
寒暄结束，陈述牵着她往里走，一路过去，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递名片。
虞乔在一旁顶着麻木的笑脸看他应酬了一个又一个，相比较她笑容僵硬，他松弛许多。
这又是他的另外一面，虞乔从未见过的一面。
眼前站在聚光灯之下的这个男人，圆滑稳重，滴水不漏，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谁能想到四年前他还住在闵行出租屋，每天挤地铁上班。谁能想到，他的出身在这个会场里绝对是垫底的存在。
那些戈壁故土刻下的粗粝底色，被黑色高定西装严严实实遮盖住。他学会了得体的谈吐，熟稠这套名利场的规则，喜怒不行于色。
外人看见的，只是如今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中晟资本老总陈述，没有人会去深究他来时的路。
虞乔被他虚扣着手腕，跟着他一路走过，直至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
“累不累？”陈述盯着她脚上的高跟鞋。
她摇头，依旧目光探究盯着他看。
“看什么？”陈述捏了捏她的手：“开始了。”
会场灯光暗下，台上主持人上场。
虞乔没多大兴趣，眼睛盯着某一处，魂儿已经飘到会场外。
直到台上主持人喊出：“年度杰出投资人，中晟资本陈述！恭喜恭喜！”
虞乔回过神来，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怎么做，就像那些金像奖金马奖颁奖典礼一样？应该站起来吗？再给他一个贴面吻？
然而，她还未有动作，身侧的男人已经站了起身。
虞乔抬头，怔怔望着眼前逆着光的高大男人，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没有贴面吻，也没有拥抱，因为根本就没有单独的镜头对准他们。
虞乔目光落在他的背影，看着他身姿笔挺，步伐从容，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感谢第一财经陆家嘴金融价值榜评委会给予我这份「年度杰出投资人」的荣誉……资本市场潮
起潮落，牛熊更迭是常态。在陆家嘴这片金融土壤做投资，我们始终敬畏市场，坚持风控为先……”
台上的男人在发光，他是那样自信，那样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是从容跟笃定。
虞乔遥遥相望，瞬间明了，今夜，他为什么一定要带她出席。
因为这是他人生中最高光时刻之一。
今夜他非要带她来这里，本意应该不是跟她共享荣光，更多的是，他想展示，他在事业成功的同时，家庭同样也幸福。
此刻盛装端坐台下的她，是另一块摆在众人眼前的门面与装饰。
一个男人的毕生追求，他此刻都有了。
众人鼓掌，虞乔也跟着拍手。
她觉得她此刻眼底的情绪应该是很复杂的，里面可能有四分钦佩，三分害怕，两分欣慰，还有一分不知所措。
德音眼中的陈述是那个捐学校，为家乡所有考上大学的孩子赠送学费生活费的大善人。
蒋诗安眼里的陈述是眼前这个资本市场里厮杀出独属于自己一片天的私募大佬。
她们都只看到了陈述的独一面。
而她眼里的陈述，那可要复杂许多许多。
颁奖礼结束后是庆功宴。陈述跟蒋诗安都拿了奖，今夜庆功宴的主角便是他们二人。
除了这复旦四人组，还来了另外四人，都是他们的业内好友。加上虞乔一共九人，在附近的粤菜馆包间庆贺。
“10点前就回家。”陈述见她一人坐在一旁喝椰汁，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凑近她，在她耳畔低声道。
“没事，你今晚必须得尽兴。”她对他笑笑：“我又没给你设门禁。”
陈述喝多了两杯茅台，这会儿很难判断她这话是发自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他还想说什么,肩膀被老金勾住：“干什么呢？盯老婆盯这么紧？她又不会跑，我们继续喝，你别偷杯……”陈述被叫走，虞乔恢复面无表情，将杯中的椰汁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空腹吃多了生食，还是那鲜榨椰汁不干净，她这会儿肚子有点打鼓。
见包间已经一团污糟，甚至有个她不认识的男的开始抽烟。
虞乔站起身往外走。在厕所解决完，她慢吞吞洗手。10点前结束？现在几点？她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才9点。还有一个小时，真他妈难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包厢走，那门没掩上，里边的攀谈声跟笑声传来。她咬着牙硬着头皮往里走，想着进去拿她的包，拿完便离开。然而，刚走到门口，隔着那条缝，看到里面的光景，虞乔脚步顿住。已经脱掉白色西服外套的蒋诗安此刻身上就剩一件真丝衬衣，她两颊酡红，正抱住陈述。“恭喜你结婚……恭喜你……喜酒我就不去吃了……
我祝你跟她百年好合……”蒋诗安显然已经喝醉，往日冷静自持的形象不在，这会儿更像是个求爱不得的哀怨女人。
虞乔去看陈述的脸，他侧对着她，因此她看不清他脸上这会儿是什么神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把蒋诗安推开。
所以，他西服上的香水味就是这样来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道抱过多少女人。
怒火到顶，但这一次，虞乔居然会控制情绪了。
她扯了扯唇角，包也不想拿，就这么转身离开。
从餐厅出来，冷风一吹，虞乔心里那点烦闷并没有因此消散。
她突然很想抽根烟，可是她身上连口袋都没有，附近也没便利店。虞乔握紧拳，延长甲陷进手心，她盯着眼前华丽的街灯，突然觉得茫然。按照以往，看到陈述抱着别的女人，她肯定会把门踢开，把蒋诗安从他怀里拉开，再给那对狗男女一人送上一巴掌。但今晚，她没有这样做。因为她懂得审时度势了，她知道陈述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去破坏他的交际圈。71.现如今，假如他要通过逢场作戏出卖色相去换钱，那么她眼睛眨也不眨就把他送出去。这是他最近教会她的道理，人为了赚钱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好复杂，虞乔觉得好复杂。他的生活很复杂，她跟他的感情也很复杂。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呢？长长叹了口气，虞乔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虞乔？”非常熟悉的男声，一听，虞乔浑身又是一震。
她缓缓回头，看到那个消失了好几年的男人。
眼前男人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依旧一副不谙世事的阳光大少年。
“秦朗？”虞乔定了定神：“你回国了？”
秦朗朝她走近：“我刚刚以为认错人，没想到真是你。”他笑道：“我刚回来没多久，我爸那公司越搞越大，要我回来接班……今晚正应酬呢。”
虞乔盯着他那排白牙，心想就你这样缺心眼的还能打理公司？
“咱俩真是好久没见……”秦朗打量起她：“你那微信还是之前那个吗？”
虞乔意兴阑珊“嗯”了声：“你还在我黑名单里。”
秦朗挠了挠头：“把我放出来呗。”
虞乔抿唇不语，半晌，又问：“有烟吗？”“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话虽如此，秦朗还是掏出一盒香烟，递给她一根。
“打火机。”虞乔对他道。
秦朗拿出打火机，凑近她，帮她点烟。只是今夜的风实在太大，他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虞乔气得不行，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打火机：“你能不能行？”
她转过身，按下打火机，自己将香烟点燃。“你还是这个暴脾气。”秦朗盯着她的后脑勺，静静笑道：“没变过。”
虞乔狠狠抽了口烟，望着天，缓缓吐出烟圈。半晌，她又吐出四个字：“我结婚了。”
第72章 神和鬼
他们果然在10点前离开。
两人都喝了酒，老王在前排开车，虞乔望着窗外，满脸倦意。
她的工作有时也需要应酬，但更多时候就是跟一群年轻男女唱唱歌侃大山，不像今夜，那几个男人一个个摆起巴菲特的谱，讲些高深造作的话，让人云里雾里。
且他们烟酒不停，虞乔怀疑，今夜如果不是她跟蒋诗安两位女士在，那几个男的估计会讲些黄色笑话助兴。
这种场合让她不适，一想到她的丈夫每天参加的酒局就是这样的，她更是说不出来的反感。
当然，也有点心疼，但不多。
“你刚刚为什么笑？”
陈述的话让她回过神。
她满脸不解去看他:"什么？"
包间门口，你看到蒋诗安抱住我，为什么你没有进来？而是笑着走开了？"他眉眼下压，眼神探究，脸上倦意明显，眼底的光却亮得吓人。
虞乔一愣，原来他看到了。
半晌，她淡淡问道:"你看到我在门口，为什么没有推开她？
陈述一直盯着她瞧，没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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