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这样的人，你也要去改变他们吗？”
“当然。”
旧制度下，被控制者面对骤然改变时的恐惧与不安，并非对旧制度的留恋。
改造过程中会有阵痛，不适应，恐惧，会因此想要反抗和逃避。
但神不在乎。
都给她当参与社会劳动的守法信徒！
时烬的尾巴轻轻晃动起来，有点雀跃也有点不安。
他想起军校教官说过的话——战场上，指挥官下达命令时不能解释理由，解释就是给部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许一流刚才那几句话，就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说服的意图。
但必须听她的话。
这种态度，比他见过的任何指挥官都要蛮横霸道。
也比任何指挥官都要……让人想要听从她的话。
只是，时烬心头升起一个疑问。
他想问的是：那我呢？
您对我是不是也这样？
把我从通缉犯的烂泥坑里捞出来，赐我法印，给我饭吃，给我工作，让我当座下第一护法，这些是不是也只是您随手做的事？我走不走，您根本不在乎？
见小狐狸久久没有退下，许一流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着时烬站在门口，尾巴甩来甩去的样子，终于被取悦到一样笑了笑：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我……”
时烬深吸一口气：“您对我，和对阿黛，是一样的吗？”
许一流把手里的内存卡放下，招手：“你过来。”
时烬走过去，步子有点僵硬。
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坐着的她高出许多，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拎到主人面前，不知道要挨骂还是挨摸的小动物。
许一流抬起手。
时烬下意识把眼睛闭上了——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呢？长官要惩罚他，打他的脸？
然而最后落到头上的，却是很温和的摸摸头。
“我对虔诚的信徒，当然是不一样的。”
……
要说最虔诚的信徒，时烬还真只能排第三号。
虔诚具有排他性，小狐狸内心有自己的善恶观，花佳和阿吱则秉承着“去，哪来这么多规矩啊”的想法追随她，各大帮派被清算后，两人便是新秩序的行政核心，碎骨会许多人见过阿吱，知道她当过屠戈的女人，对她不免轻视，言语上也不干不净。
阿吱当场教训了他。
她在莉娜医生那以内部价改造义体，用的是从以前那些帮派高层身上换下来，在这星球上算得上尖货的好东西，即使屠戈本人从地狱里爬出来，也未必是现在的她的对手。
许一流又替给自己办事的核心成员订制了制服。
统一以玄黑为底，暗红镶边。
借着大帝的力量，阿吱发现自己以前害怕得不敢直视的帮派成员，也会惧怕地伏在自己面前，等候发落。阿吱这名字说来也是个笑话，那时候她在二号塔端酒，屠戈嫌她说话声音细得像老鼠叫，就“吱吱吱”地叫，后来干脆简化成“阿吱”，名字只是个代号，她之前并不在乎，可在收拾完碎骨会的人后，她突然想要个新名字了。
她求到大帝面前来，想她给她起个名。
在碰到屠戈之前，她也没有名字，街头太多随意给自己起代号的，也有根本用不着名字的底层。
许一流：“……”
以前她对自己手下也是阿牛阿马，小白小黑的叫着。
指望她有什么起名水平呢？
许一流叹口气，想了一会儿：
“那就随我姓，叫许栀怎么样？折一枝插水里就能活，卮是酒器，来处是酒，去处是花。”
她一翻手，变出朵栀子花来。
“诶？居然变成功了。”
两人同步吃惊。
许一流掌管死后的世界，对于和生有关的法术都用得不好，没这权限，她也只是心血来潮尝试一下，没想到真成功了。
许一流把这朵难得成功的栀子花插到她发间。
栀子花的清香伴随着许一流那最近爱点的线香混合成奇妙的，略带温暖的香气，将阿栀的心神笼住。
事后，阿栀顶着这朵花招摇过市，看得时烬非常羡慕。
但他又不好意思去跟大帝讨朵小花。
花佳倒不是羡慕，它看小狐狸馋的，便说：“人家有花你也去要花这多没新意啊，你不如跟老大讨点9+1也是符合狗设啊。”
8+1是酒。
9+1……
时烬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时，这坨果冻已经把自己灵活的身体从井盖流入下水道管，逮不住了。
谢隐的检查站设置一周，许一流才终于感觉到了。
自家球的位置偏远，平时跨星系快递物资缓送慢送甚至丢件都是很常见的事，这回却是慢得有点离奇了。
谢明远透过孙越来提醒，她才知道自家球的进口资源被卡了。
得知此事的时烬精神一振：“来活了？我可以开机甲去把他们都干了！”
“不必，我订的两台机甲在路上了。”
许一流说。
——这些日子，《神祀录》一直在给她钱生钱，圣杉集团尝试打击也未获成效，这抽卡手游的诱氪机制比星战网游更狠，吸金能力也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强，同时也在源源不绝地增强她的信仰之力。
这两台机甲，便出自阿瑞斯工业，由赫菲斯亲自来送。
当阿瑞斯工业的泰坦级重载运输舰从跃迁点出来时，检查站的值班军官正端着营养剂跟副手吹牛，说这活儿是肥差，圣杉集团批的预算够他们在这儿蹲半年，每天拦两艘货船敲点过路费，比在正规舰队里站岗舒服多了。
他吹着吹着，雷达屏上跳出一个体积读数。
值班军官把营养剂放下，凑近屏幕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舷窗外那艘正在减速的巨物。
真真正正的巨物！
泰坦级的舰体在星光下舰腹挂载的货柜舱比一个寻常行星还大。
“长官，”副手小声嘟囔：“那好像是阿瑞斯工业的船诶……”
“咱们还要拦吗？”
他咽了咽口水，按流程发出警告：“阿瑞斯工业运输舰，你已进入圣杉集团安保辖区，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通讯频道里响起沙沙的电流音。
然后传来赫菲斯的声音，语气温和得有点过分：“什么？信号不好，我听不见……”
值班军官愣神的瞬间，泰坦级的舰头已经压到检查站正前方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冲着通讯器喊：“停船！立即停船！让死的，马上要撞上检查站了！”
赫菲斯那边传来另一把声音：“船长，你是不是撞到人了？”
而他的语调还是那么温和有礼：“哎呀，我以为减速带呢。”
值班军官自家被铲飞了半个的检查站，终于做了他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决定：
“全体撤离检查站。”
“重复，全体撤离！！！！！”
当泰坦级的舰腹从检查站正上方碾过去的时候，赫菲斯还专门在通讯频道里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刚才没刹住。你们的检查站没事吧？”
值班军官站在逃生舱里，看着舷窗外被铲了个干净的检查站，说：“……没事。”
“那就好，”赫菲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高兴：“我先走了，回头你们修好了跟我说一声，我下次注意。”
泰坦级重载运输舰慢悠悠地往酆都城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虫虫总是用很乖的脸做很叛逆的事（。
全部创飞！
第67章
赫菲斯带来补给之余，带着他的下属在酆都城小住一段时间。
花佳在听完他把检查站当减速带撞飞了的光辉事迹后，忙不迭点上俩力气大的开着小型飞船上去捡漏，那可都是资源呐，自家在起步阶段一丁点不能浪费。
许一流挺惊讶：“你怎么亲自来了？”
在她印象中，赫菲斯虽然喜欢打游戏，但工作挺忙的，时常在铸造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上回亲自来送宫殿已经是提前请的年假，说是跨星系快递路途易生变，既然是友人定制的住宅，他亲自坐镇护送才放心。
那次倒是没碰到啥意外，顺手剿了两窝不长眼的星盗罢了。
赫菲斯坐在酆都食堂的长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番茄炒蛋盖饭。
他的触角蔫蔫地垂下来。
“我妈把我赶出来了。”他说。
许一流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你犯什么错误了吗？”
“她说我在锻造环带里泡了太多年，社交能力退化成单细胞生物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找伴侣，连跟人正常说话都不会了，”赫菲斯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番茄，戳出一小股儿汁水：“她让我趁这机会出去多接触一下异性，说是啥样的都没关系，带回来看看，现在我在航道上碰见星盗都不能直接杀了，要先挨个看看，她说万一你下属在锅里煮着的那个信息素会是我喜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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