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赫卡忒拿着它去开会时的说辞是，这是把一流留在瑞格体系里的最后一张牌。
没人反对，因为上一个带头打压许一流的人已经被辞退了。
麻烦出在《神祀录》上线后的第一个完整计费周期。
财务把瑞格历史上所有游戏的单用户月均消费拉出来比对，星战网游的头部产品，一个重氪玩家一个月砸在皮肤和限定池上的钱，搁《神祀录》里只够把一个神明抽满。
而它的重氪玩家数量比星战网游多出一个量级，因为那些从来不打星战的人也在往里充。
关键是，玩家还不觉得这游戏烧钱！
养成自己喜欢的卡牌，那叫充钱吗？
爱会让纸片人挣扎着长出血肉，但玩家们花的钱真够去生育工厂给纸片人弄出一具全身的躯体来了。
赫卡忒在季度汇报会上看到这组数字，会议室安静了许久。
没人敢说话。
打工人开会好比下副本，谁开口就把仇恨拉身上来了。
签合同那会儿，管理层普遍认为一流赚的是辛苦钱，买断制，薄利多销，靠破圈给平台拉新，再把新用户转化到星战网游去。这逻辑本身没毛病，错在他们没算到一流会把破圈能力直接带到一款有长线收益的抽卡游戏上，而瑞格的分成比例恰好定在这游戏上线之前。
他们没料到一流会转型。
难道这也在一流的计算之中吗？
她的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
星潮那边也很热闹多了，孙越说星潮游戏版块的日均使用时长头一回超过了短视频，后面跟着个兔子举牌得意的表情包，许一流已读不回。
玩家社区的氛围跟瑞格预想的也不太一样。
星战网游的社区里讨论最多的是版本强势机甲和上分套路，攻略贴底下常有因为数据分歧吵起来的。
《神祀录》的玩家吵归吵，内容渐渐跑偏了。
有人为了不同神明谁在祀典里排面更大引经据典写了小作文，跟帖的人引用的全是游戏内对话库原文。
赫菲斯那座江南园林被转到各个平台之后，攀比风气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
晒神明入驻数量的，晒联动彩蛋触发记录的，还有人专门研究不同时辰的天气对家园景致的影响，整理出一份《祀灵台晴雨表》，转发量比不少星战主播的赛事集锦还高。
园林外观包卖得好，两家平台的分成跟着涨。
但大头落在谁的账户里，两边太清楚了。
特别是瑞格高层，越看越难受。
这钱，本来该落在瑞格上的！
大公司就这样，不管赚到多少，对于本该属于自己的钱格外有占有欲，没赚到300%的利润就是亏了，完全是贪婪巨兽，饕餮在资本面前算轻断食。
许一流对瑞格的亏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赫卡忒通过花佳转达过一次重谈合同的意愿，花佳把话带到时，她正在罗酆宫看阿吱整理上来的玩家反馈。
听完转述，她打了个哈欠：“大公司的合同怎么换得比厕纸还勤，不必理会，要把之前合同作废的话我在星潮独家上架了，那边事儿还少点。”
花佳原样转达回去，赫卡忒心急如焚，之后瑞格首页给《神祀录》的推荐位又多挂了一轮，没敢再提重谈的事，大概是算明白了，跟一流维持关系比抠那点分成划算。
下一款游戏还会在两家同步上线，瑞格要是再犯凯尔那时候的毛病，就真是把财神赶走了。
再一周后，瑞格很庆幸自己没再犯病。
因为《神祀录》真的太火了！
吧老板把全息舱收费标准往上调了一档，理由是《神祀录》玩家占用的舱位时间普遍偏长，调价是市场行为。
星潮上冒出一批专门做《神祀录》内容的新账号。
讲神明背景故事的，做家园装修教程的，整理祀玉附纹数据的，还有一个专门录各神明待机时的小动作，土地神编草篮编到一半会停下来挠后脑勺，神农尝百草嚼到苦的会皱眉，这些账号涨粉很快，评论区全是催更的。
一个游戏是不是真火了，就得看它有没有能力带起一批对应内容的自媒体。
像莱安那种从星战转过来的玩家也留下了。
他后来在论坛发帖，说一开始觉得没有机甲和飞船玩着怪怪的，后来发现看把神明培养得越来越强比开机甲得劲。
底下有人问他充了多少，他假装没看到。
霓虹的直播间数据也稳住了。
她把PVP内容做成固定栏目，每周几个时段播竞技场对局，其余时间随缘播家园和剧情。
两种内容交替，反而让留存比之前只播星战网游时更好。
借着一流的势，她已把子宫赎了回来。
不过略微有点排异反应，她有点怀疑不是原装的，但跟客服反馈完全是在踢皮球，将就用着。
粉丝得知此喜讯，问她重获子宫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霓虹迟疑了一下：“呃……我又会来月经了？”
「这是好事吗？」
「是喜事啊！」
赫菲斯那儿倒是来了一笔意外进账。
他内测数据保留下来，正式上线后继续用同一个账号，家园建得早、神明请得多，被星潮邀请去参加玩家家园展览，给了一笔出场费。虫虫转手充回游戏，买了整套江南园林扩建包。
哪里赚钱哪里花。
时烬的工资卡依旧连着《神祀录》后台，但许一流给他设了每月充值上限，超了得来找她批条子。
小狐狸闹过两回。
头一回理由是地府之主新祀装限时，第二回是六祀玉附纹快刷到极品了差一点资源。
两回都没批。
不过第二回许一流从自己账上划了一笔给他买了新祀装，算奖金。
时烬高兴了好久，对穿上新衣服的地府之主一阵美美把玩。
阿吱把玩家反馈整理成周报发过来。
有玩家在星潮提问，一流下一款游戏打算做什么？
许一流看完周报，打开游戏制作空间，看着墟雾在眼前缓缓流动，想了片刻，关掉面板。
她走出罗酆宫正殿，站在白玉台阶上看酆都街的夜景。
街面灯火通明，全宇宙的香火向K-7星球源源不绝地输送。
她的神力正在恢复，甚至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这时代人真的太多了。
原来……
女娲姐姐让凡人多生竟是对的！
许一流看了会儿街面，转身往回走。
路过神龛时她瞥了一眼，照片前立着的香烟换成了正经线香，花佳按着老大的描述做的，头那点红光在昏暗的殿里一明一灭，烟气细细往上飘。
闻着，竟不自觉地感到了愉快。
许一流微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愉快过头了。
她把果冻揪过来：“你做的这根香是什么成分？”
听完果冻的汇报后，许一流太阳穴突突狂跳。
搁上辈子都能杀头了！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找莉娜医生要的呀，老大，”果冻比划：“这玩意比麻药好使啊老大，莉娜医生老良心了，说现在有老大资助，用的都是好货。”
“………”
有点太良心了。
以前莉娜医生那抠门劲儿还不舍得用好的呢。
许一流把莉娜医生传召过来，人都没料到自己是因为麻药被叫过来的，她用的剂量在星际时代居然很正常，因为绝大多数星际人都会滥用药物，有些耐药性可以把敌敌畏当小甜水喝，而义体改造的内脏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真要用一流说的安全药量，反而不起效。
听罢，许一流也陷入了沉思。
见她不语，莉娜医生没急，花佳反而急了，果冻挤到两人中间来：“医生你不要太为难老大了，我们老大没读过书，对她不要这么苛刻。”
许一流：？
这果冻怎么还骂人呢？
许一流：“我怎么没读过书了？”
花佳：“老大，你经常问我一些上过学的生物都知道的问题啊。”
“……”
她只是穿越了，她不是文盲！
没想到自己在这果冻心中居然是文盲的形象，许一流好气又好笑，揪起它Q弹的脸颊当面条扯：“我只是有点没常识，书我还是读过的，得了我知道了，以后有类似的事情我也会先和你们确认过的。”
莉娜医生临走前还把神龛上的加料线香顺走了。
她走后，许一流倚着栏杆往下看。
整条酆都街铺在脚底下，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神的眼睛可以看得很远。
往远了看，银河区的光污染把半边天映得发粉，鱼眼屏上的广告轮播没个消停，胶囊楼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像素灯海，租户自选的封面什么款式都有，露骨的、逗趣的还有糊成一片看不清的，想看片都不用费劲找了，街边广告上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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