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戏还是要演的，她得谢谢这女人，给了她一个理由，陆芍当即掩面，泪珠簌簌而落：“他怎能这样对我，陛下怎能如此待我，他说喜欢我，难道是因为别的女人？”
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静书脸上是忧心模样：“娘子，您……”
“别跟着我，让我静静，谁跟来我就治谁的罪。”
茯苓半夏跑着跟了上去，此处只剩静书一个人，良久她露出笑容，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件事够她难受好一会儿了，凭什么她遇见的，都是得意的事，叫人心烦，两个时辰后再去禀告陛下吧，最好此事能让他们心有芥蒂，从此这女人失宠，再也得意不起来。
陆芍不是乱跑，她记得，元信跟她说过，骊山行宫有一处宫殿是他常住的，因为元义宠信，给了他很多不同于别的弟弟的特别待遇。
她只是赌。
就这么跑着，脚下一绊，差点栽倒，被扶住了，刚要道谢，抬起头来，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元信的脸。
她想再见他一面，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下见面，当真见了面，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排遣的羞愧，和茫然。
第93章 兄弟对峙
她心里念叨，要见他，不论怎样，总得说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分开，他对元义强夺弟媳的行为是个什么态度。
上辈子，他们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这个缘分，都是她单方面的，错嫁后，木已成舟，他选择不追究，息事宁人，自此将她当嫂子看待，她也不怪他，只怪自己，命不好。
可这辈子呢，做了好几个月的夫妻，虽然有争吵，满打满算不过一回，其余都是浓情蜜意，嫁给元信，两辈子的决定，她都不后悔，纵然上辈子是苦涩的，但这辈子终于得偿所愿。
他呢？
面对他最敬爱的兄长，和他新婚没多久，可能感情没那么深的妻子，他选谁？
陆芍是这么念叨，也这么计划，可能潜意识中觉得自己的计划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所以心理准备并没真的做好，此时如此突然地，面对面，她下意识后退几步。
而只是这几步，就从元信脸上，感受到那种刺痛感。
陆芍停顿住，此刻退也不能，进也不能，她想过见面，没想过这么快，更没想过是这种情况下，她总觉得，应该她察觉到他留给她的消息，或者反过来，然后她哄好了元义，找机会出了宫，在隐秘的，无人察觉的地方，她见到他，至少可以说说自己的委屈，说说自己不是攀高枝，没有勾引他的二哥。
现在周围也的确没别人，茯苓和半夏远远地站着，已经惊愕的不知该怎么做，跟她一样，进退两难。
不该是这个地方，太没安全感了，这是元义的地盘，她开始害怕，太仓促了，太没准备了，她之前就不该想能不能见面，真的见了，反而什么都说不出。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不过一个月，成了二哥的女人，就开始跟自己拉开距离，就开始懂得避嫌了？
元信心口剧痛，白晃晃的刀刺进入，再出来，是红色的。
陆芍在看他，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眼下青黑，下巴还长了一层青色胡茬，哪还有那种神清骨秀少年郎的模样，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你还好吗？”也不知是什么驱动催使的，陆芍最先说出口的不是辩解，更不是控诉，居然只是这么一句。
元信紧紧盯着她，贪婪的看着，不肯错过一分：“不好。”
他的直白让她无所适从，更让她不知从何开始说起，他在怨恨她吗，恨她抛弃和移情别恋，还是她竟如此祸水，成了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妖妃，她以为自己能面对，以为至少能说清楚，能辩解，她高估了自己。
“我，其实我……”
“我只想问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她身体在抖动，嘴唇翕动，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
虽然夫妻不过几个月，但元信已经很了解她，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只会撒娇，稍微严肃些，她就害怕的不行，即便鼓足了勇气来找他所谓的对峙，也是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像个被欺负的小兔子似的。
那次因为一根参他生了气，瞧见她怕的要命还来找他，名为对峙实为求和，他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对她生气，不让她害怕，陆家的传闻他听过一些，在陆家她过得不算好，以后在他身边，绝不让她受委屈。
现在，她就是这样，怕的要命，可怜兮兮。
他恨不得把人揽入怀中，吻她的额头，吻她的泪珠，告诉她别怕，可他忍不住，心像被荆棘紧缚，刺还扎的他鲜血横流，他好似坠入地狱，受烈火炙烤的刑法，这股怒火支撑着他，他要得到一个答案，为此伤害她，他也顾不得了。
“我是……”
陆芍解释的很急切，在他问出后立刻回答。
肩上落下一只大手，动作不重，却捏住她的肩膀，宛如捏住猫的后颈，陆芍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以后面是什么，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元信黑黢黢的眼睛对上来人。
除了元义，没有旁人。
此时早已被清场，就连跟在陆芍身后，生怕她吃亏的茯苓半夏，此刻都被弄到很远的地方去，只能看到两人模糊的脸，凤阳门早就关上，外臣无法窥探到哪怕一丝一毫这种皇家秘辛。
就连曹升和李方年，都站的很远，这种距离，显然是元义特意授意，不然曹升也就算了，李方年作为暗卫，绝不可能离元义超过五步，哪怕是元信，此刻也很可能暴起伤人。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她，朕可以回答你，她愿意。”
陆芍咬着下唇，看过去：“陛下……”
“爱妃，你倒是说，亲口对他说，你是不是愿意的？用你娘亲起誓，绝对没撒谎。”
他在威胁她，陆家的案子还没结案，他随时可以反悔，让阿娘弟弟他们，为陆长风陪葬，陆芍骤然脸一白。
“我，我……”陆芍在打冷颤，发抖，已经到无法自控的程度。
她的眼泪，流的太多，元义眯眼凝视她，似乎要看到她灵魂深处，事已至此，傻子才看不出，她是被逼迫，被威胁的。
那一瞬间燃烧的怒火，被元义压了回去，知道怕就好，知道怕，就明白该如何做出最好的选择。
“怎么又哭，多大点事呢。”元义给她擦拭眼泪，粗粝的指腹剐的她脸颊都有些红。
元信紧紧攥着手心，他恨不得冲上去，分开他们，质问他的好二哥，为何要这么做，那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二哥凭什么，怎么敢的！
“陛下，我，我想……”
“朕知道，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喝的紫苏荔枝饮，喝一点，吃点好吃的，朕会处理好的。”
不是这样的，她想跟元信说说话，事情还有余地，怎么能这么仓促，一句话都没说，就结束了，陆芍想辩解，却看到元义温柔目光下，隐藏着冷酷，像是海面下巨大的冰山阴影，只是看一眼，就如同面对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她顿时哽住。
“别怕，我会跟他说清楚，回去吧。”
陆芍被强制性的带走了，甚至不能回头看元信一眼，失魂落魄，元义看的刺眼，却不能追上去质问，或是怀柔或强迫的，让她嘴里说出他爱听的话，他知道她不情愿，但时间很多，他等得起，因为告诉自己这种话，他才能这么平和。
元信的出现，可能会让这些天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男人的事，就该男人自己解决，她虽然是当事人，但在这件事中的话语权几乎等同没有。
两兄弟就这么站在一起，只是一个成熟而从容，一个愤怒而憔悴，元信成熟了一些，站在元义面前，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真是奇怪，明明不是同母所生，可就是这个异腹的弟弟，跟他生的最像，相貌像，性子也如此像。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元信知道他说的意思，陆芍能这么轻易的遇见他，胡乱跑都能撞进他怀里，是他处心积虑，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才有今日这一面，元义已明令禁止，外臣不得随意出入凤阳门。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就像刚知晓，魏王妃被烧死已经下葬时的感觉，好似只是梦里的世界，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此时的他正处于真实世界上的梦幻泡上，一戳那泡泡就碎了。
离开汴京的时候，意气风发，他为二哥对他的器重感到荣耀，并立誓要给二哥长脸，他是皇弟，也是有本事的人，绝不是二哥强推上位，他要带给陆芍，自己的王妃更好的生活，让她成为第一外命妇，成为皇后四妃下的第一人。
可为什么，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妻子不再是自己的妻子，二哥也已不再是自己的二哥。
他不明白，为什么将他的妻子占为己有，光明正大的跟他的妻子亲昵，还能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的弟弟，元信不理解，不相信，想要冲上去，揭下他的面皮，看看里面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反正绝不是他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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