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高兴。”元义鼻尖在她鬓发处乱嗅乱蹭，亲昵的像两只小动物互相贴贴，他太高兴了，完全没看到陆芍的目光，既恐惧，又呆滞：“你有了身孕，太好了。”
他紧紧盯着她的肚子，像看什么大宝贝，偏执的样子，让她害怕。
也许是因为他这辈子无子，陡然有女人有了他的孩子，他觉得后继有人，毕竟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元义觉得舒心，大手一寸一寸，抚摸她平坦的小腹，仿佛那里面真的有个小小的孩子，在生长着。
对于子嗣的事，他其实一直觉得可有可无，自己没子嗣，可别的兄弟是有的，倒时候真过继一个也不至于江山无人继承，前朝关于立储和皇太弟的事，争的头破血流，他出手将此事压下去，不过是觉得，他们太心急了，好像他明天就驾崩了似，太后和南宫党的手，插得太深，他势必要剪除，就算真的过继，那也是他七老八十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他有了心爱的女人，更期盼着这女人给他生个孩儿，他的一切都要留给自己的孩子，活到这么大，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私心。
这个孩子，不仅是他的后代，更是将她紧紧拴在他身边的筹码，女人心软，有了孩子，从前的一切自然全部搁下，她就算一辈子不爱他，还能不爱孩子吗，只要有孩子，这辈子她就别想跟他划清界限。
元义得偿所愿，抱着她爱不释手。
曹升领着太医进来，微微一顿，这什么时候，就蹭到身上去了，这两人就这么一会都离不开？
娘子脸上是茫然无错的，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倒是陛下满脸春色，笑的满脸甜蜜，曹升急忙垂下头，他实在怕自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会被降罪。
“陛下，微臣给娘子诊脉。”
元义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把她放下来，握着她的手伸出去，太医擦了擦汗，跪了下来，等半夏把手帕搭上去，才敢把脉。
“如何，可是喜脉？”
陛下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太医头上的汗珠流的更多了，顺着额头流下来，他身子开始哆嗦。
“如何，娘子的身体，可否要喝点安胎药，她用膳不香，还想吐。”
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娘子，娘子的脉并不是喜脉，娘子并未怀孕。”
说完，便缩着脖子，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元义顿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满宫宫人都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没怀孕，她不想吃饭，还犯恶心，难道不是有身孕？”
太医压力很大：“这个，不想用膳可能也跟心情有关系，那坐胎药苦，长期喝是容易不想吃饭，但娘子的确没怀孕。”
“坐胎药为何会叫人茶饭不思，你们太医院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太医立刻请罪：“回陛下，这坐胎药已经是药力最弱，对身子最没损害的了，只是是药三分毒，微臣可以给娘子开些开胃的山楂丸。”
元义冷着脸：“速速去开，娘子身子再有不适，唯你们是问。”
“是，是，微臣这便去。”
元义生气，这些服侍的宫人就遭了殃，虽然他不是那种随意拿奴婢撒气的主子，但这么大气都不敢喘，吓得瑟瑟发抖，也太可怜了。
“是妾的……”陆芍拽拽他的袖口，打算认错。
元义却抱住她，亲亲她的手指：“没怀上不怪你，只怪朕，不够努力。”
陆芍微微睁大眼睛。
“太医说你郁结于心，为何？”元义心里很清楚，元信偷偷跑回来了，他早在离开云城，就有人给报了信，他回来了，她就开始不高兴，连饭都不想吃了。
他的双眼，太幽深，漆黑的像两团旋涡，哪怕是光照进去，也会被吞噬。
陆芍有点害怕，微微瑟缩，脖子被握住，拇指和食指，卡在她的跳动的脉搏上，动作很轻柔，她却险些被惊出一身冷汗。
“就是胃口不好，没别的，那药，太苦了，每次喝都想吐。”
元信是秘密回京，她被困在骊山行宫，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绝不可能知道，元义觉得，自己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是不是在行宫呆的烦了，朕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陆芍眼睛亮了。
元义笑了笑，不仅说到做到，还说走就走，两人微服出行，坐着马车出了城门，到了京郊一处庄子上。
秋季稻谷已经成熟，田地里到处都是黄橙橙的麦穗，农人在田里收稻，有的累了，便在树下躺一会儿，草帽挡住了脸。
因为是微服，元义穿的是一身素净的窄袖骑马服，极其利落。
他叫停车，看向窗外：“有卖草编蛐蛐的，想要吗。”
陆芍眼中冒出渴望，元义微微一笑，跳下马车，掐着她的腰把她也抱下去，这些草编的小动物，手艺粗糙，比不得宫里的，但胜在有意趣，她选了好几个，正兴致勃勃的看。
元义已经跟田边的农人，攀谈起来，就那么坐在田埂上，哪还有昔日高高在上的样子，田埂边都是泥土，他将下摆窝在腰带上，坐在田埂边的石头上，也顾不得泥泞，捡起一株稻穗看了起来。
陆芍托着腮看着，路边有饮子店，曹升买来两碗紫苏水，元义皱眉：“我喝这个也就罢了，夫人身子娇弱，路边的也不知干不干净，用我们自己带的紫苏，给夫人熬一碗熟水。”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接过来喝了一口。
元义在陆芍印象里，只有吓人和很吓人，作为皇帝，像寺庙里的泥塑菩萨，悲悯众生，却也高高在上。
他三言两语，就跟那农人说到一起去了，陆芍听得云里雾里，但能听出来，自从新政施行后，收税不按人头算，摊丁入亩，很多穷困农户至少都能活着，都有了盼头。
“今年的稻苗，是朝廷低价贷的，可以三年还清，瞧这新品种的苗，结的穗子多大，比往年的粮，多了一倍呢，朝廷真是好啊，陛下是明君啊。”农人没读过什么书，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甚至说陛下是青天大老爷。
陆芍噗嗤一声乐了，青天大老爷是形容那些公正廉明，禀直断案还人清白的官吏，哪能这么形容陛下呢。
元义瞥了她一眼，没有像往常凑过来揪她脸蛋，反而温声问她要不要去采菱角，陆芍眼睛亮亮的，显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些采菱角的农妇都坐着一个大澡盆，元义给她抱上去，摸摸她的额角，看她满眼亮晶晶的样子，没忍住，又亲了亲。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曹升他们守着你，好好玩，莫调皮。”
快走吧，他走了她才能玩的开心，方壶胜境虽然美，却也是个漂亮精致的囚笼。
元义刚走，她就兴致勃勃，划着大澡盆跑远了，玩了半天，说累得够呛，就在路边寻个饮子店歇脚，眼珠一转，瞧曹升没紧跟着自己，低声问那煮茶汤的娘子，京城内的魏王妃如何了，可有消息。
……
元信跪在地上，第一次感觉到，来自二哥的压力，他是皇帝，自然不可能只有慈爱一副面孔，布局、杀人，甚至早年年少气盛，脾气没这么好的时候，也屠过城，用蛮人大君的头盖骨盛酒喝。
可无论他在外面，名声如何止小儿夜啼，回到家里，他依然是好哥哥。
元信从未觉得，有朝一日，威胁竟来自他的亲兄长。
第86章 魏王妃没死 我就是
元信头上已经冒出汗珠，这种威压，就是前朝那些犯了事的朝臣们，承受的吗？怪不得他总说二哥和蔼宽仁，有些大臣的表情是那么一言难尽。
但他直挺挺的跪着，不愿低头，不愿弯下脊背，更不愿认罪。
“你知道错了吗？”
果然不愧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有骨气。
“臣弟何错之有？”
“作为主帅，无诏回京，临阵脱逃，你说自己无错？”元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元信深吸一口气，他已决定破釜沉舟，何必要害怕呢：“臣弟的王妃惨死，为何臣弟毫不知情，主帅家中亲人去世，至少也能回去奔丧吧，可臣弟就像傻子，被蒙在鼓里，被瞒的死死的，臣弟是无诏回京，可臣弟看看死去的妻子，有错吗？”
元义沉默片刻：“狡辩。”
元信咬牙：“臣弟无错，臣弟不认，若非南宫秋说漏嘴，难道等征南结束，要等到几年后，臣弟才知，自己的王妃没了。”
元义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个四弟啊，被他一手带大，分明是异母弟弟，却生的也像他，脾气也像他，神清骨秀，眉眼疏朗，真英俊啊，他年少时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的，觉得自己能得到一切。
“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元信豁然抬头：“您说瞒着臣弟，是为了臣弟好？”
“你头一回统领三军，这是你在军中立威之时，却因王妃意外逝世，做了逃兵，你让三军如何看你？你不要前程了？”元义压着怒气：“你是悄悄回京，朕不追究你，你祭奠过后，便回云城，若你回京的消息传开，可知朝臣要参你多少本，这是违抗圣命，朕，也保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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