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能这么做，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了。”茯苓并非为元义说好话，只是感叹，他一步步，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却并未暴露她身份，把她推向前台，惹人非议。
唐玄宗也封了杨玉环为贵妃，却只贪图跟年轻美人享乐，若他没有因此误了国事导致安史之乱，若杨贵妃有子，此子还是太子，手握权力，成了未来的皇帝，杨贵妃的结局绝不会是史书上那样，皇帝为了自己出身清白，就会替生母掩盖。
可陛下却在盘算着，让小姐怀孕生子，一旦是小皇子，以陛下如今膝下犹虚的情况，这孩子便是长子，板上钉钉的太子了，一个男人愿意把家业都给小姐生的孩子，还不能说明真心的话，茯苓也不知，什么才算是真心。
“我盼了很久，真的得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陆芍怔怔望着她，泪珠就这么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茯苓心疼坏了：“小姐，奴婢不是劝您接受陛下，奴婢是担心您动摇，帝王的爱，哪有从一而终的呢，色衰而爱迟，小姐能这么清醒，奴婢是为您高兴呢。”
“我还要感谢他吗，若不是他强行……我依旧是魏王妃，何必要担个狐媚惑主，引兄弟阋墙的骂名，我盼了那么久，那么久，为什么不早一点给我，现在给我，太迟了。”
茯苓完全不明白她后面说的话的意思，她只是把陆芍抱在怀里，慢慢拍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陆芍哭着哭着，疲累的睡了过去。
茯苓将被角掖好，把熏香换了更安神的，刚刚哭过，用安神香能让她睡得更安稳，茯苓心中有股隐忧，陛下做到这个地步，步步为营，显然要把她们小姐抓在手里，绝不放手了，宸妃也封了，将来早晚要出现在人前。
为了她们小姐，兄弟情都忘在脑后，他如何跟魏王交代，难道已经做好失去这个弟弟的准备了吗，如此严密监控，如此上心之下，小姐要逃跑，真的能顺利做到？
元义还在跟朝臣耍嘴皮子，负恩侯那件案子，先是纵火，想要烧了自己的夫人陆氏，却阴差阳错导致魏王妃惨死，朝廷震怒，责令三司会审，刑部、大理寺协办，这一查不要紧，根本就不是个简简单单的负恩侯杀妻案。
在负恩侯别院的宅邸地下，搜出兵器盔甲，还有联络前朝旧臣的书信，本来元氏对前朝恩待，负恩侯世袭不降等，享双侯俸禄，子女成婚，朝廷会另外给钱给宅子，安置前朝皇室，这般恩待礼遇，引起好些关陇旧臣不满，如今不思朝廷重恩，居然还想复辟。
最关键的是，里面还发现老陆侯的书信，他没直接参与谋反，为乱党提供庇护，却是事实。
陆家受到的恩宠太多，太煊赫，对大夏恩德太重，早有人看不惯，想要把陆家拉下来。
“所以诸卿的意思，要朕把陆家全家下狱，拉到菜市口砍头吗？”元义的目光扫过底下所有臣子，目光并不严厉，却无人敢跟他对视。
目光放到沈大人身上，他垂着头，缩着肩膀当鹌鹑。
元义冷笑，这老滑头，最会明哲保身，成了关陇党魁后，虽然不像南宫直使绊子了，去也不出力，要不是顾忌前朝刚清洗过，时局动荡，非找个由头把这老东西换了。
“沈大人，你来说。”
沈大人觉得，陛下的笑实在像皮笑肉不笑，硬着头皮道：“陆长风与乱党来往，已是铁证，小侯爷也该回京自证，手中握有兵权，又有嫌疑，实在叫人不安，等回京后查清楚，小侯爷是清白的，此事与他无关，自然是好，只是谋反乃十恶，要夷九族……”
夷九族，元义都要气笑了，这是他的小舅哥，夷陆家九族，是不是也要把他这个皇帝也夷了啊。
曹升将一封奏疏递到下头。
“诸位大人看看吧，这是闽浙战报。”
沈大人乃是首辅第一人，自然他先看，当即一拍大腿：“好，好，小侯爷率兵攻克夷洲，已经登岛，开门大捷，真是英雄出少年。”
说完，几道视线射向他，沈大人有点要冒汗，之前他没摸清陛下意图，现在倒是知道了点，把战功拿出来，这就是要保了。
水师兵权赫赫，陛下又给水师投了大笔银子，里面确实有油水可捞，可现在陛下摆明要保陆家，跟陛下对着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陆家谋反的事，就这么轻易算了？”
沈大人瞥了一眼，是左都御史孙大人，这位大人刚正不阿，为官也清廉，哪都挺好，就是脑袋太轴了。
“首罪当诛，但陆家其他人不知情，不予追究。”
“这，这……”
诸臣面面相觑，十恶大罪，若是不株连，不重判，以后人人都觉可以犯罪，反正祸不及妻女。
“诸位大人思虑的，不过是，禁奸止过，莫若重刑，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可陆家有大功，怎能以普通谋反者同罪论处，况圣人都说，为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陛下以仁德治天下，随意搞株连，本非陛下本意。”次辅房大人站了出来。
元义轻叹：“朕知诸卿之意，陆家的事，也有个解决办法，让老侯爷与夫人和离，从此他们便不再是陆家子嗣，自然与前朝余孽没关系了，此事朕已决断。”
曹升收到元义眼色，立刻高声唱喏，陛下起驾。
“陆长风如何了？”
“他不愿签和离书，还要见卢夫人和小侯爷。”
元义嗤笑：“陆熙远在闽州，哪有空见他。”
“老侯爷绝食，已经三天了。”
元义一顿，眉头紧皱，竟气笑了：“朕算是知道，这位老侯爷如此任性的脾气是如何养出来的了，脱离了陆家，谁吃他这套呢。”
陛下不就吃这套，负恩侯那些余党已经处理的差不多，该杀的杀，夷九族的夷九族，流放的流放，连女眷都没入教坊司为奴，遇赦不赦，那可真是天塌了，一辈子都毁了。
可老陆侯就因为，是陛下心尖上那姑娘的亲爹，处置起来束手束脚，连他绝食都怕他死的不明不白，到时候陛下在心尖面前没法交代。
“罢了，朕去瞧瞧。”
……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汴京，看起来跟普通富户家的马车，没什么不同，马车停在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并未有人察觉到。
元信下了马车，裹紧身上的大氅蓑衣，抬头，王府挂着白幡，顿时呼吸一滞。
第83章 前世番外一 换嫁
“芍儿，你是怎么想的，远嫁关陇，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家跟元家这种关系，你没娘家帮衬，到时候被欺负，受委屈，可怎生是好？”陆贵妃满脸担忧。
‘“我不愿嫁，就能请陛下收回成命吗，姑母知道，爹是不会管的，陛下旨意已下，爹只会从命。”
陆贵妃咬牙：“我拼着这个贵妃的位子不要，也要求陛下收回成命，现在什么局势了，元家在西北自立为王，一手遮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有不臣之心，陛下这般作为，不是将汾阳和你，送进魔窟，陛下他到底是什么想的。”
“汾阳姐姐不是秦家大小皇后所生，自然也得不到陛下宠爱，送一个女儿去和亲，弥消兵祸，陛下自然觉得，合适极了，出兵是要银子的，可嫁个公主，算什么呢。”
陆贵妃咬牙，泪珠流了下来：“我的芍儿，怎的如此命苦，跟姑母一样的命苦，姑母这贵妃不当了，咱们娘俩一起走好了。”
陆芍也伤心，她十二岁进宫，姑母早已是她娘亲一样的存在：“爹爹不会管的，当初姑母不愿进宫，分明已有心上人，可陛下一道圣旨，爹爹半句阻止和拒绝都没有，就把姑母送进宫去，这些年姑母在宫里受委屈，爹爹也不管不顾。”
她看得分明，因为有陆家，周朝要继续统治中原，还要靠陆家卖命，姑母本该是这后宫得宠第一人，一开始小秦后的确只敢暗戳戳的恶心恶心姑母，可后来却发现陛下根本不会为她做主，还跟着一起欺辱，本来顾忌陆家，可姑母跟娘家人告状，作为兄长的陆侯爷，只会劝姑母忍耐，让她好生服侍陛下，尊重主母，小秦后就越发肆无忌惮。
这些年姑母在宫里，很难。
陆芍看得，越来越绝望，她的爹爹，心中只有为大周尽忠，为了一个忠心，一个清官的名声，妹妹也不是亲的，女儿也不是亲的，指望亲爹拒绝这桩婚事，是不可能的。
她抽抽鼻子，扑到姑母怀中：“别担心了姑母，事已至此，既改变不了，不如坦然接受。”
“你是远嫁，我怎能放心，从前我总想着，把你许给平儿，你是他表姐，他还能不待你好吗，上头只有我这个婆母，也没人拘着你，就算你不喜欢平儿，镇儿那孩子也是个好的，他娘淑妃跟我交好，你嫁咱们家里的人，知根知底的，没人欺负。”
陆芍眼里发酸，姑母真是成了亲娘外对她最好的人，一直在为她打算，她长成这样子，太子早就示好，还把她当成了囊中之物，太子乃是元后所出，早就定了秦家女做太子妃，对她竟连个侧妃都不给，让她做承徽，太子后妃第四等，气的她哭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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