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李方年这个武夫，都觉得他们，蠢极了，陛下正愁没有理由弄这些人，这些江南士绅，各个没骨头，元来了降元，周来了降周，现在夏来了，又把前周的那些官员送上断头台，为大夏表忠心。
现在倒自己把把柄送上来。
押着那位薛家的继室夫人上来时，李方年很是兴奋：“陛下，她就是薛知州那位正室，薛知州都快八十了，居然娶这么小的娇妻，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曹升满脸惊恐，李大人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说薛大人老牛吃嫩草，陛下可也比皇后娘娘大十二岁。
李方年清了清嗓子：“六公子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微臣查到，是有人给他下毒，导致他瘫痪的状态，微臣猜测，是为了让他无法辨认卢娘子。”
被六公子看上的卢氏和后来赶回来的卢氏，根本不是一个人。
元义没有别的废话，只是点点头，叫他审。
薛夫人痛哭流涕，得知他们查的，是那个卢娘子，又知晓因为不想让儿子指认卢氏，儿子才被下了毒，便认定家中灾厄都是她带来的。
她不知眼前人的真正身份，只以为是来调查的钦差，以为卢娘子是这户人家的逃妾外室，自己得不着好，也绝不让那姓卢的，有好下场，自然是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出来了。
“那狐媚子勾引我儿子，分明是个寡妇，却不安于室，我儿愿给她名分，纳她为妾，是给她脸，可她给脸不要脸，居然害我儿。”
曹升不住摇头，陛下宽仁，处理哪个家族，一般不会对女眷下手，除非被触碰到逆鳞，恨极了，这女人是取死有道。
她好不容易，十八岁时靠着美貌被薛知州瞧上，虽然是个老男人，可千方百计叫他把她扶正，为了要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儿子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如今却被一个女人害了，她怎能甘心。
“我儿那样痴情，甚至承诺她生下孩儿就把她扶正，可她非要拿乔，拒绝我儿，回来我儿就病了，都是那个灾星，那个贱……”
李方年堵住了她的嘴，眼疾手快，面对陛下讪笑都笑不出来，他原以为作为唯一的知情人，这女人会提供点情报，谁知全是谩骂和污言秽语。
即便是他，也知晓一件事，你当着陛下的面，指着陛下骂，只要言之有理，是为了朝廷社稷黎民百姓考虑，陛下都不一定会生气，可若是说一句皇后不好，别管你是什么老臣忠臣旧臣的，一律都是不想活了。
可陛下整人杀人，却没顶着皇后的名头，越是打着皇后的旗号，皇后的名声反而越会臭，会变成妖后，陛下只会叫人查这臣子违法乱纪的行为，官场上，哪能一个个都跟海瑞似的，水至清则无鱼啊，即便是海瑞，也因为苛责妻子被弹劾呢。
“你的意思是，朕的皇后娘娘，连皇后都不想做，却要给你儿子，做不知第几房小妾，你家还要生一个，跟太子同母的孩子？”
元义冷笑：“很好，薛家谋逆，罪行又多了一条。”
薛家夫人愕然，什么皇后娘娘，谁是皇后娘娘，那个卢氏？疯了吧，堂堂皇后，为何白龙鱼服，跑到明州一个不知名的小院子里生活，有什么毛病吗？
若知道她是皇后，谁敢不敬。
“不敬皇后，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李方年不住摇头，只是得罪陛下，薛家就算全家下狱，男的流放，女的也不过成了平民，前些日子，陛下废了教坊司，女眷连陷入贱籍这种事都不必担心了。
可这个女人，有的是监察司审人的手段等着她呢。
“陛下，我们发现了魏王的人，魏王有三日去了那处宅子，应该是，见了面。”
元义手指点着桌面：“元信的人，在夷洲，他们的人也在找她，那个薛六身上的毒，查的怎么样？”
“至少两拨人下的手，一种事让他说不出话，一种让他死，两种药性冲突，导致他成了瘫子，嘴歪眼斜，话也说不出口。”
“强抢民女，此人活该，背后之人倒是聪明，安排她避风头逃走，再整个假的应付朕，让那薛六没法当面指认，好手段，一出又一出的，若不是朕机警，就真被骗了过去。”
李方年内心不知如何评价，谁能从架子床的床底下，看到一颗珍珠，凭着一颗珍珠，就认定是皇后，这查案的效率太高，陛下可以进监察司做个千户了，可也不见陛下对别的案子如何敏锐。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陛下对皇后娘娘用的那些东西，即便只是一件小小首饰，一粒珍珠，都熟悉非常，这得每日观察多少时间，把人盯成这样，真的不是纠缠在身上，摆脱不开的恶鬼吗？
元义忽然笑了，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愉悦，简直就是云散天明，浊气尽数吐出，他从来都没这么舒心过。
李方年和曹升都二丈摸不着头脑。
“她没选元信，自己跑了，所以，她也没那么爱他。”元义觉得，此前的犹疑和猜忌，还有上辈子那些审视，那些因元信而起的矛盾和磋磨，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若当真那么爱他，宁愿假死，也要跟他私奔，为什么不跟他走，元信那点兵力，他没放在眼里，可只要逃去海外，他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捉不到两人。
“她心里，有朕，若非如此，她不跟元信走，顾虑的不是朕，又是什么？”
元义从前的阴郁一扫而空，果然迫她产子，那些日日夜夜的纠缠，不是无用功。
“广撒网，细细的查，定要把她找到。”
元义沉默片刻，又嘱咐：“不得打草惊蛇，护好她的安全，她若被惊吓，朕唯你们是问。”
亲眼见到她跳江，还抓不住她，是真的，把他吓到了。
……
陆芍在福州，是真的过了一段快乐日子，陆熙在此处，也早就置办了房子，一处三进的宅院，不大不小，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她做最基本的舒坦而平静的生活。
当然这个舒坦，跟宫里冬暖夏凉是没法比的，权势推出来的奢靡，任何普通富足的生活，都比不过。
虽然不能日日用冰，解不了夏日的炎热，可她已经学会，在最热的时候，去买一碗冰饮子，福州靠海，每天，柳伯都会去买一条最新鲜的黄鱼，炖汤或是做黄鱼面，都很合适。
陆芍最喜欢吃黄鱼饭，把鱼肉整理好跟米饭一起蒸，吃的就是个鲜味儿。
即便是宫里，这么好的黄鱼送到宫中，也早就不新鲜了，根本吃不到这一口鲜味儿。
她逐渐习惯，离开那个奢华的金笼子，找到其他让她高兴的小事，哪怕这些事放在从前，微末的从不能让她放在心上。
这季节有新鲜打捞上来的蚝，还有牡蛎，最大的，比陆芍的巴掌还大，她有钱，也不用置宅子置地，就只剩下吃喝玩乐，出来外面，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连心境都不一样了。
只是她容貌过盛，出门都要带帷帽面纱，小吃摊上的，都要青黛他们去买，去哪个食肆，也要无人打扰的雅间。
蚝都是现捞的，蒸一蒸蘸点蘸水就能吃，蘸水是金银蒜和小辣椒混合着酱油香油，这滋味真是绝了。
在宫里是不能这么吃的，酸和辣椒，都是口味过重的东西，后妃不得食用，怕伺候陛下的时候被熏到，她从不知这条宫规，只是从未吃过，自然不觉得好吃，也没有想头。
她不知，自己现在吃着什么，说着什么话，都被人完完全全，听到，看到。
对面不远处的食肆，往日人来人往，客流不少，今日却被包了场，安安静静。
元义看着对面那个雅间，她吃一口，他也便夹一口同样的，自成了皇帝，为了养生，他很久不吃这么刺激的东西，他不爱吃辣，也吃不了辣。
此时却像没意识到，一口一口的进了嘴巴里。
忽然，陆芍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嚼了几下，吐出一颗珍珠，并不大，半个小指大小。
吃出了珍珠，连掌柜都闻讯赶来，想要买这颗珍珠并给他们免单，从他们家饭馆吃出了珍珠，这件事传出去，会有源源不断的来，想要试一试好运气。
陆芍摇摇头，她决定留下这颗珍珠，这是重获自由后，遇到的第一件好运的事，灾厄渡过，以后就全是幸运了。
“这珍珠小了点，不过也能镶一只簪子。”
“坠簪子上，倒不显眼，这珍珠光泽不行，不过做成项链，倒是极衬姑娘的肤色，您生的这么白，戴什么都好看。”
陆芍心中一动，汴京流行珍珠妆，不仅是脸上，锁骨中心也贴一颗，她往脖子上比了比，跟丫鬟笑着闹成一团。
元义沉默，已经吃不进去，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的模样。
第141章 啪啪打陛下的脸
那颗珍珠，品相不好，既不圆润，光泽也不好，哪里比得上，他给她的那些，那都是贡品南珠，外头买都买不到。
可不管是他赏给他金珠还是紫珠，都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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