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也有养育之恩。”
“恩是恩，仇是仇，你要我不能报仇，是否太委屈我，对我要求过于严格，难道我是圣人？还是你对他有了感情，偏向他。”
他那副偏执模样，与元义如出一辙。
陆芍皱眉：“你莫要胡乱猜测，先听我好好说，元义至少，是个明君，对吧。”
一个大统一王朝，对百姓到底有多重要，这些领兵打仗的，比她更清楚，结束乱世进入稳定，休养生息，不然为什么有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说法。
“我若坐上那个位置，也会是个明君，你认为，我不配？”
“好，就算你行，你拿什么跟他争？你有多少兵，朝中有多少人支持你？你这么做，无异以卵击石。”
“那就我什么都不做，你也被他压制，被他强迫，要求我不要报仇，芍药，你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
说不通，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精于说服，而且一直被人说服容易被人影响的那种性格。
陆芍觉得很疲惫，不管是元义还是元信，都说不通，她连自己的亲爹，都无法从他身上乞得一丝怜悯，怎么可能说服这些男人，她就像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天井里，她努力在说话，表达自己的意思，可他们根本就听不懂。
“你可以报仇，可如果你报仇，我也不会跟你走。”
元信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那种打量，让她毛骨悚然，甚至不敢跟他对视，只能垂下头，躲避这种仿佛能看到她灵魂深处的眼神。
“你千方百计逃出来，连你亲生的孩子都不要了，难道不是为了我，不是想要跟我双宿双栖？”
陆芍没回答，她当时的确万念俱灰，但现在，看到这个元信，却感到害怕，不管是上辈子的求而不得还是这辈子的利用了他，对不起他的愧疚，都根本没法再支持她跟他在一起。
只要想到，又要卷入他们兄弟之间的争夺，又要面对这两个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利用我，对抗皇兄，现在我终于如你所愿，兄弟感情破裂，我隐姓埋名，我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们，才去复仇的，现在连你都不理解我？”
“对不起……”
她承认，自己错了，也许最开始就不该嫁给元信，她存着坏心眼，一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而不得，二是想要利用离间他们兄弟。
现在得逞了，事情却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她点燃了火，火烧的剧烈，要开始灼烧自己，再想熄灭，却根本无法控制。
是啊，元信是人，不是物件，怎么可能完全按照她的想法办事，她恨的不就是这个，元义自私，只以自己的想法行事，根本不顾她愿不愿意。
到了她自己，她怎么也变成元义那样，难道觉得，元信是她手中傀儡，会完全听他的？
他没再继续追问，没有意义，问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你会后悔的，陆芍。”
“对不起……”
当一堆有情人之间，只剩下对不起，感情就也走到头了，元信离开了，悄无声息的，没惊动任何人。
青黛寻过来的时候，陆芍还站在树下，单薄的身子好似在瑟瑟发抖，青黛吓坏了，追过去：“姑娘，怎么哭了，主君欺负你了？”
忙掏手帕，想给她擦拭眼泪，却发现她脸上哪有泪珠。
陆芍露出个笑：“我没哭，你怎么会觉得我哭，去给我沏壶好茶，我尝尝你做的玫瑰饼。”
青黛走了，陆芍摸摸湿乎乎的眼角，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可也仅此而已了，愧疚过去，随之而来的，是轻松，原来她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爱元信，跟元义争皇位，这怎么可能，元义太可怕了，根本就是不能反抗的，要争皇位，元信哪来的钱，哪来的兵。
万一失败，她这个叛军首领夫人，再被抓去祭了旗，这是何苦呢。
不管是元义还是元信，那些跟元家沾边的，全都不要来找她。
茶已经不是明前茶，这茶数量总共才多少，基本全是御贡，市面上卖的明前茶基本都只是个噱头，她的舌头，一尝就能尝的出来。
青黛做的玫瑰花饼只是勉强能入口，照尚食局做的，差远了，馅心的蜂蜜放的过多，反而失了玫瑰花的清甜味道。
中午柳婶子做菜，说要做个拿手的，给她改善伙食，清蒸的鸭子过肥过油，蛋羹有点老，也就一道酸笋鸡皮汤，可以入口，泡着饭吃了一碗。
青黛没把院子熏干净，蚊子把她的手腕咬了，起了好大一个红肿的包，又痒又痛，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很是可怖。
这都是小问题，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难道飞出来，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还要怨为什么不如宫里奢靡，不如宫里舒服？
那碗汤泡饭，很好吃，不如宫里做的，但也依旧很好吃，她躺在藤椅，就这么睡着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碗搁在桌子上，发出咯噔一声响，元家总被嘲笑，说是泥腿子，被汴京人瞧不起，可实际上元义身上那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还是很足的，吃饭的时候，筷子碰到碗都不会发出声音。
这种时候，已是心情非常不好的征兆。
“可是不合陛下口味，再让尚食局去做一碗。”
“牛乳糕要用桂花酱，汤圆要玫瑰花馅的，这是怎么做的，能好吃？”
曹升看着碗里被咬破的半个汤圆，里面是花生五仁馅，素日陛下最爱吃这个，玫瑰花馅儿，那种甜腻腻的口味，是皇后娘娘喜欢的。
好些人知道皇后出事了，前朝却不敢说，知道内幕的更是讳莫如深，宫里有个看不见的皇后娘娘，人明明没了，可陛下就是不许她没。
曹升忙让尚食局再做一碗新的来。
这些日子，陛下喜怒不定，还开始杀人，一开始是有个御史自己找死，上书说国不可一日无后，太子不可一日无母，皇后既已去世，就该举国挨到，该追封追封，如今秘不发丧，算什么事。
陛下那时情绪确实不好，却也没理会，只是说爱卿糊涂了，皇后只是养病，哪来的皇后去世了，仅仅只是扣了一年俸禄以儆效尤，可谁知那御史头铁，又接着上书，指责陛下沉溺美色，皇后德不配位，让帝王如此伤心，不堪为后。
陛下终于忍无可忍，叫出李方年，把这御史几时几刻上了青楼，纳了几房小妾，甚至他正头夫人放印子钱，逼死几条人命，全都说了出来。
诅咒皇后，罪加一等，当时就拖出去，活活打死了，太和宫门前全是血。
从那之后，陛下就开始杀人，前朝欺负过皇后娘娘，有几个亡国公主，萧将军家的女儿因为私卖良家，逼良为贱，被治罪，连萧将军都被革职，好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旧权贵新权贵，全都被一锅端。
前朝说是整顿吏治，可曹升觉得，这跟皇后娘娘脱不开关系，可具体是怎样的关系，却怎么看怎么古怪，要说那几个亡国公主也就算了，少年时的事扒出来，陛下揪着不放就是迁怒，可萧将军的女儿，也欺负过皇后娘娘？
陛下再吃牛乳糕，就像感觉不到饿，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还面无表情，完全不像吃，只是在机械的感受什么。
“陛下，少进一点吧，晚膳还有您爱用的鸽子汤，吃多胃涨，伤身。”
元义无动于衷：“可有消息。”
曹升为难的很：“海捕文书已经发了，各地的监察司，查案也需要时间。”
“朕等不了那么久。”
曹升垂头，不敢回话，那要怎么办呢，全大夏的地皮都挖出来，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万一皇后娘娘就是坠入江中，尸骨无存呢。
一个死了的人，怎么找。
“她不会死，她这辈子的命，你知是怎么来的？”
“是朕一步一叩首，叩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台阶，求来的，这是老天爷怜悯朕，才给了朕，第二次机会，朕把自己的命，分给了她，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这是她欠朕的，懂吗？”
曹升胆战心惊，陛下真的疯魔了，历来也有皇帝求仙问道，相信神了鬼了的，比如前朝那个负恩侯，可那都是皇帝老了，怕死。
陛下倒是没请什么和尚道士，可就是坚信，皇后没死。
“陛下，有密报。”李方年脸上带着一点轻松。
有消息了？曹升也高兴坏了，现在只要稍微有点消息，能让陛下正常点，比什么都强。
“皇后的消息？”
李方年一顿，脸色尴尬：“是魏王的，我们在明州发现汇丰钱号，有大笔银票流入，那人是魏王奶兄弟的族兄，魏王若是在明州有动静，咱们是不是先下手为强？”
第138章 不是她
青黛拿着一封拜帖进来，面色古怪：“姑娘，外头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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