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宸娘子吊了，他们这些奴才看护不利，还不跟着一起陪葬，陛下本就在震怒。
元义怀疑自己的耳朵，谁吊了，什么吊了，悬梁，自尽？谁，陆芍吗？
他还没做什么呢，甚至要为她遮掩，甚至都没想追究她的过错，让奴婢代她受过，就当此事从没发生过，他堂堂皇帝真是获得憋屈，都已经退让至此，他打碎牙齿和着血咽下去，她居然悬梁自尽？不想活了？为了谁，元信？
元义真是绝望了，他恨死了，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打击，恨不得咬死她，弄死她，反正他不好过，也不能让她好过，他这么想着，腿已经迈开，疯狂向内殿跑去。
几乎是连滚带爬，越过门槛可能没看清，摔了一跤，小福子急忙上前去扶，被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完全没了帝王仪态，小福子眼睛一酸，几乎掉下泪来，只求菩萨保佑，让宸娘子平安，不然失了心中挚爱的陛下，要怎么过后半辈子呢。
之前宸娘子跟陛下好好过日子那段时间，陛下真的很好伺候，也很好说话，小吉祥给端上了凉茶也没被责罚，还被陛下关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得知他亲娘病重，给准了假，赏了五十两银子，还叫太医去瞧瞧，不过一个小太监，还没混出头呢，就算是干爹的徒弟又如何，紫宸殿的太监一半都是干爹的徒弟，卑微如蝼蚁般的存在，陛下竟也很关心。
这一切都是托了宸娘子的福气，自从有了她在，陛下变得柔软了。
第102章 差一点 他就失去她了
元义像是踩在棉花上，软乎乎的，一脚深一脚浅，摔了一跤？小福子尖叫一声，想看看他的伤口？胡乱的把人推开，抹了一把脸，有血，但没感到疼。
更疼的，是心口。
从外殿到内殿，距离并不远，他却好似过了几个时辰那么漫长，定定的盯着她，一刻也不肯离开，伸出手，试探着放在她的鼻子下面，良久，察觉到微弱的呼吸，松了一口气。
陆芍昏睡着，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气若游丝，面色惨白，躺在那里好似随时都要去了的样子。
“陛下，太医开了药了，宸娘子的脖子受伤严重，这几日怕是说话艰难，但只要暗示喝了药，慢慢就会好起来。”曹升松了一口气。
他送完素嬷嬷回去，听见尖叫，就急忙往回赶，然后就听说宸娘子吊了，忙压下慌乱的奴才们，警告他们不许乱传话，尤其不许传到外面去，慌慌张张的跟进来，就看见陛下亲自把人从白绸里抱下来，护在怀里，狂躁的像一只受伤的兽。
他小心翼翼的，引着太医靠近，好说歹说，让太医诊脉，壮着胆子跟着摸了一把宸娘子的手腕，脉是跳动的，还有气，人还活着，他简直想喜极而泣了，老天有眼，宸妃娘子没事，要真的出了意外，看陛下那样子，是恨不得立刻要去殉情的。
元义接过药，嗅了嗅：“好苦。”
曹升叹气：“良药苦口利于病嘛，只是现在宸娘子昏着，这药，怎么喂呢。”
元义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嘴对嘴的，喂了下去。
曹升欲言又止，却不敢阻拦，这样也好，只有陛下能这么做，其他人谁有资格这般，把人抱起来喂药，还可能喂不进去，人也被折腾着了。
好苦味道，还夹杂着不能忍受的涩，只是含在口中，就要吐了，不是没喝过药，他不是小孩子，喝药而已，没人哄他，他早就学会了一口闷下，生活中的苦比药要苦多了，没处去诉，只能忍耐着，承受着。
为了求子，这是为她好，一个皇帝能给出最好的承诺，便是给那女人一个孩子，并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她的孩子，有了孩子，她地位才能稳固，才能做皇后，这不是为她好是什么，若他只图她的美色，大可不管不顾，把她推上前台，承担祸国妖妃的罪名，也不必考虑什么子嗣不子嗣的事，出了事，把她推出去就好了，反正世人皆如此，皇帝乃九五之尊没有错处，错的只会是让他犯错误的那个女人。
那些药，他理所当然让她喝，一碗接着一碗，想要人前显贵必要人后吃苦，喝药的这点苦，也叫苦吗？
可现在他喝了一口，苦的味道，沁到心坎里，她甚至为了不怀孕，喝避子的汤药，双倍的苦。
他就这样让她厌烦，不说爱，一点不舍和留恋都没有，哪怕只是为了别人都不能给她的荣华富贵？
她怎么忍的下去呢，这么一个娇气性子，在宫里的时候，吃到不爱吃的糕点，都丢在那里，决不再吃第二口，哪怕伺候太后用膳，被立规矩的时候，裙子下面的后脚跟还在翘着，因为那个姿势省力，太后叫她跪小佛堂，她偷偷在膝盖绑住两个厚棉花膝套。
一点苦都不愿意吃，净想着怎么偷懒，却为了不要他的孩子，愿意喝这么苦的药，三棱、莪术，吃多了会死人的。
不愿意生他的，生谁的，元信的？她愿意的，在魏王妃这个身份没消失前，她就想尽快有孕，给元信生个孩子，甚至为此不惜追到云城去。
身体中的暴虐，无情的流淌，他很想破坏些什么，想杀人，想泄愤，摧残他的心，把他磋磨的，恨也不是，爱也不是，让他甜蜜难耐，也让他酸涩痛苦。
冷酷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盯着她的眼神，恨得像是看仇人，然而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又软了下来。
他俯下身，埋在她的脖颈处，有什么湿漉漉，流出来。
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
曹升静悄悄的退了出去，拉上帘子，只有满腔愁绪，陛下这样的圣明之君，终结乱世，本该被奉若神明，在史书上被大书特书，怎么情路如此坎坷。
嫔妃自戕是大罪，但这件事也不必提醒了，看这个样子，陛下绝不会因此处置，甚至冷落宸娘子。
第二日，她依旧没醒，元义双目赤红，神情憔悴，眼下青黑的不正常。
他一夜没睡，躺在她身边，就那么守着，一直盯着，紧紧的抱着，确认她还有呼吸，地狱恶鬼般缠着她，但第二日他依旧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提审了那两个奴婢，茯苓半夏，元家有家规，不能把奴婢不当人看，这不是元家人多有善心，依旧是为自家子弟考虑，肆意轻贱人命，人的兴致品格会变得残暴，轻贱人命对仕途毫无建树。
但奴婢背主，犯了事，或是需要他们像工具一样去牺牲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打杀几个贱婢，也根本不算大事。
“她是为了你们。”元义冷笑：“两个贱婢，也配她付出这么多？”
因为怕他真的杀了她们，索性用悬梁自尽这种方法威胁他，茯苓和半夏对视一眼，满眼都是害怕和无奈。
茯苓想说，小姐已经这么做了，他敢杀她们，小姐这辈子都不会真的爱他，这个道理她们懂，陛下这种聪明人，就一定也懂。
元义恨死了，她在乎陆家人，除了陆长风，她都在乎，连两个奴婢，都能得到她的关心，甚至不惜用自己去换她们的安全，她在乎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在乎在乎自己，他就不能在她在乎的那些人里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夏已经吓得动弹不得，茯苓微微一顿，垂头：“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就是她想逃跑，将她抓回来那阵，那时候她就想着喝这些避孕汤药，不想为他孕育子嗣的事了吗？
真是好算计，他素来以为她胆子小，乖的不得了，只要略微吓唬吓唬，她就会听话，他就能得到想要的，他喜欢她这种，却也轻视她，认为无论如何，她都翻不出花来，完全被他掌控。
如今被狠狠打了脸，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严加看管，连她每日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穿了什么衣裳带了什么首饰，午睡睡了多久，都要一一跟他汇报，居然还能给她搞到避孕药，还是伤身的虎狼之药。
元义冷笑：“这些日子她得了自由，还有什么后手，全部交代出来。”
半夏浑身都在抖，但咬着牙一言不发，茯苓也沉默不语。
“她就算了，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你不死，你家里那些人，也不怕死吗。”
茯苓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奴婢亲娘有生恩，可当初，为了一大家子能活命，为了给兄长还赌债，我娘卖了我，要不是夫人和小姐心善，奴婢不过是在花楼，这辈子都没了指望，夫人和小姐对奴婢是有再造之恩，这恩也抵得过亲娘的生恩了，您对他们做什么，奴婢都不会出卖小姐，此事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养身的药，在陆家和王府，小姐也一直允奴婢拿的，至于小姐拿了奴婢的药去做什么，奴婢不知，您因此要奴婢的命，奴婢无话可说。”
半夏也在跪着，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茯苓太厉害了，自己吓得话说不全，她居然还能辩解，把自己摘出去，茯苓是一直拿养身子的药，但上面的药名一样吗，这能糊弄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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