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怎么逃走。
张了张嘴，那些早已在心中演了几十次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不问吗？以为自己是替身，也不吃醋？”元义的笑，淡了很多。
他们之间，像是看似坚固，却显露无数裂纹的冰面，下一刻冰面破碎，就会露出里面所有的不堪，这些天的温和，这些天的恩爱，她的回心转意，完全是假象。
下一刻，假象就会被戳破。
元信怎么样了，他什么态度，有责怪她吗，有想过，一切回归正轨吗，有为了她，对元义抗争过吗？
她垂下眼眸，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那女人是谁，难道是陛下真心爱的人？妾，是她的替身吗？”
她依旧维持着假象。
元义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还愿意演戏，一切就有回转余地，哪怕是假的，是骗他，现在的他，也能纵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96章 婚期就定在本月十六
“朕很想说，那女子是你，但这么说的话，你可能并不会相信，那是朕做梦梦见的女人，在梦里，朕跟她已经做了很多年夫妻。”
陆芍干巴巴哦了一声，脑子里依旧想的，是元信，他为什么，这么憔悴，那属于魏王的官服，虽然宽大，可他穿着总是有种紧箍感，胸口肩膀那里鼓鼓囊囊的。
这次见面，衣裳空空荡荡，他这些天到底怎么过的，这么痛苦难过，是因为，她吗？
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元义唇角下抿，眸光幽深，捏着她下巴的力气，也重了些：“从来就没有这个具体的人，但遇到了你后，就是你。”
陆芍的注意力被迫聚焦在他身上，他紧紧的盯着她，查看她每一寸表情，他在不悦。
为了讨他欢心，她还适时表示，自己吃醋了不好哄了，又或者扑倒他怀里撒撒娇，这样他才能消除戒心，可她就像失去全部力气：“陛下说的，妾都信。”
她笑着，乖巧顺从，可这个笑在元义眼中无比刺眼，完全没有让他安心。
“你不怕吗？”
“怕，怕什么，陛下待妾，是很好的。”
元义冷笑：“你就不怕，朕身边有个更相似的，便把对你的恩宠都收回，宠别的女子，不宠你了？”
还有这种好事？陆芍想了想，露出一个略显讨好的笑：“若有朝一日，陛下遇见比妾跟相像的，可以放妾走吗，留妾一命，至少让妾身可以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你还想走？”元义面容扭曲。
陆芍吃痛：“陛下别生气，妾又没说现在走，总要等陛下厌烦之后，只求陛下看在昔日情分上……”
越说越不像话，元义冷笑：“想都别想，你都已是朕的女人，得了幸，还想跑吗，即便将来朕喜欢别人宠幸别人，你也得在朕身边过一辈子。”
陆芍却不反驳：“好，都听您的。”
一股无名火顺着胸腔到四肢，他暴怒，甚至想杀人，为何她总不明白他想要什么，为何人已经在他身边，他却依旧不满足，心像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元信跟她见面，这一次是意外，也是他的有意纵容，总要让他们面对现实，要让弟弟放弃，也要让她知道，元信救不了她，这样她才能彻底死心。
“别气了，也别吃醋了，前些日子暹罗进贡了好些漂亮宝石，还有新制的玉珠玳瑁扇子，拿给你玩，好嘛？那画像里的人就是你，朕看见的你的第一面就确定了。”
不会有旁人了，这样浓烈的欲望，这样步步为营的筹谋，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的感情，已经再也不会对其他人产生。
他不断说着画像里的人就是她，她不是谁的替身，就好像陆芍的心不在焉真的是因为这件事，与其说在对她解释，更像说服自己。
她信了吗，元义不知道，分明她此时在自己怀中，听着他说话，模样也是他一贯喜爱的样子，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完全不能满足。
元信病了，这次是真的病了，很严重，急症来势汹汹。
但因为他病了，前朝参他的人，反而少了不少，至于云城的事，元义派了风老将军，临时换将乃是大忌，但元义做出无诏回京的决定之前，已经将一切布置好，云城局势并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
还是那句话，元义麾下人才众多，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他病了没了军功，沉寂下来，却正中有些人的下怀，攻讦他的人反而少了些，但相对的，魏王府门庭冷落，不复从前热闹盛况。
半夏打听了好些消息，如今在骊山行宫，她地位稳固，毕竟已是宸妃，陛下亲口说的位同副后，只差一个孩子，她便是大夏完美的储君生母，比起曾经的南宫贵妃，她才是那个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人。
哪怕元义对她依旧有些戒备限制，但至少在骊山行宫，已无人敢置喙她，底下伺候的人都是人精，人是陛下捧上去的，万一傻乎乎的按照陛下说的，真监视限制，惹恼了宸妃，陛下可能不会对宸妃怎样，自己就要倒霉了，就像入画那样，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所谓的监视控制，下头的人也不过嘴上说说，都元义给陆芍行方便，这就有了机会。
“奴婢打听到了，殿下病的很重，这几日一直没醒，陛下已经派刘太医去看，开了药，可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原本殿下在云城立下大功，这回功过也不能相抵，先前王府就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好些人都想殿下栽个大跟头，可殿下偏偏私自回京，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陆芍并非全无所知，因为上辈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斗争非常激烈，上辈子元义有长子，她生的儿子就有四个，可这辈子，元义无子，太后一直想要让元义过继齐郡王元智的儿子，也有些是皇太弟派，可元义有四个弟弟，立谁好呢，自然就要争。
元信原本是最理所当然的那一个，因为他有军功，最得元义信任，纵然他自己没那个意思，但身处其位难免会卷入争斗，安太后为何这么孜孜不倦恨他，南宫家为何想让女儿做侧妃，厚着脸皮送上门，也要勾引元信，就因为他隐形储君的地位。
陆芍选元信，除了上辈子的遗憾，当然也是权衡利弊的选择，她想推元信更进一步，只有元信权势越大，自己和陆家，才越安全，一切筹谋都成了笑话。
若非因为自己，他本该是最受信任的皇弟，一人之下的亲王，哪怕连同母的郑郡王齐郡王，都比不上元信在元义心中的地位。
云城军功本该是他的，他该是最得意最神气的少年将军，不该被冷落，孤零零的躲在王府等死。
陆芍此时才明白，因为自己的私心，给元信带来的，是什么，这不是她的错，但她无法不愧疚。
“永嘉郡主上回送来的老参，是不是还在库房里。”
“在呢，这都是金贵家当，当初去云城时就想带着，谁知……”半夏没法再说，真是造化弄人。
“找些门路，送去给他，不惜花多少银子，别声张，千万别叫人发现。”
见陆芍态度坚决，半夏点点头，也不再劝，她端上来今日的药，两份，一份坐胎药，一份避孕的红花汤，偷偷摸摸的熬，偷偷摸摸的喝，陆芍喝的很难受，喝完总想吐，感觉整个人都被浸泡成了药味儿。
可效果很好，至少现在，她依旧没怀孕。
但这法子没法长久，毕竟半夏不能总是治风寒养身子，时间长了，就会露出马脚。
静书捧着漆盒进来，脸上是恭顺的笑，心里的酸水苦水，让她整个人都要扭曲了，上回引着她去了那个书房，本想让陆芍跟陛下大吵一架，陛下好发现此女徒有其表，内里空空的本质，就此弃了她。
却没想到，吵是吵架了，退让的还是陛下，甚至陛下比以前更宠了，这些又是陛下赏的，一匣子宝石，足有龙眼那么大，那都是可以镶嵌在凤冠上的宝石，就这么随手拿来，让她打弹珠子玩。
到底为什么，这个女人除了美貌，还有哪里有优点，值得男人，一位帝王这么宠爱。
晚膳时元义来了，问她可有精神，还来了兴致，给她选衣裳，选了一件天水碧的，自己也换了一件颜色相同，甚至连绣纹和头上的头饰头冠，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占有欲，依旧体现在方方面面，陆芍讨厌这样，可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计较，倦倦的看了一眼，还说了几句陛下眼光好，很衬妾身的客套话。
被带去前厅用膳，才发现，站在下头的，是元信。
陆芍顿住，根本不知元义是何意，上次不是分明还非常忌讳，非常生气，绝不许她跟元信再见面，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元信身边，跟着一个女子，相貌清秀，未出阁姑娘的打扮。
元义叫人在陆芍面前置了屏风，看向那姑娘，神色温和：“宸妃身子弱，这几日受不得风，只能这么跟你说话，莫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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