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恂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无波：“与其没有价值地死在宫里，不如随朕南征，也许还能有价值地死在战场上。”
乐嫃脚步一滞，随即又追上去：“陛下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
霍恂这才停下，转过身来看她。他比她高出许多，逆着光，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他看了她半晌，目光沉沉：“那你给自己寻的墓地在哪里？”
乐嫃迎上他的目光：“我现在不会寻死。”
霍恂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半晌，他道：“朕意已决。你身为皇后，与朕同舟共济，再寻常不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半张脸，声音不高，却足以被她清楚地听见：“你若执迷不悟，朕可以把你敲晕了带过去。”
霍恂当真想过这等法子的种种可能，安眠汤药、熏香，或是旁的什么，总归能叫人昏沉睡去，抱上马车，一路南下。
她逃也逃不掉。
乐嫃停下脚步，对他的态度有了见识。
霍恂已经绕过案几坐下，将手中长剑搁在案上。
她定了定神，道：“乐焕刚恢复了些许记忆，神思未稳，正是最需要我在身边的时候。”
霍恂听得直紧拢眉头：“霍烜不值得你留下来？你就只装着乐焕？”
这话像是松了口风，乐嫃本也下意识想反驳，只是她还未及张口，霍恂已然站起身来，几步逼近她跟前，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躁意。
“你身为皇后，与朕本是一体。平息战乱、拓我疆土，你竟不想？”
她神情未变，霍恂说完却又怕她开口，怕她说出什么他全然不愿听、不喜欢听的话来。
他雷厉风行惯了，当下便强硬地结束话题：“此事已定，不必再谈。你只需知晓，你必然要随朕南下，绝无更改。”
他当然有手段让她随行，可以不顾她的意愿，他有足够的自信。只是在行使那些不太光彩、更有违他威严的手段之前，他更想让她直接屈服。
直愣愣僵持着。
乐嫃沉默片刻，终于出声：“陛下若当真要妾身随行，妾身不敢不从。只是乐焕那里，还请陛下容妾身安排妥当。”
霍恂听她妥协，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她这句“不敢不从”说得平平淡淡，听在他耳里，倒比方才那些推拒之词更叫人心里发堵。
真是糟糕至极。
进一步糟糕的是，他脑海里竟然无端冒出了霍烜说过的话。从乐嫃回洛阳、母子二人第一次接触开始，一幕幕地过了一遍相处场景。
他不想承认，他是顺便观察过，也疑惑过。
但这丝毫不符合他与乐嫃的相处方式，他更不是毛都没长齐的稚童。
他在今晨收到了曹力的密信。
信中所言，比他预想中求援的时机来得更早。他原以为，卢横的三个儿子至少还能多撑些时日，却不想其中一个竟败得这般迅疾。
真真是无用至极。
赵谌的加入，可谓既出乎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此人蛰伏已久，此番肯出手，必有图谋。可不管是什么，都会破灭在他的剑下。
南下之事，已势在必行。他需得亲往一晤，看看对方究竟能拿出几分诚意来。
霍恂预估五日之内清点完备。粮秣辎重、军械马匹、随行护卫，一应事项皆需逐一过目，不容有失。一待调配齐全，便即挥师南下。
然而乐嫃之意，却是可以南下，但须等乐焕情况稳定之后。在此之前，她断然不肯先行启程。
比起倔和执拗，霍恂早已领略过。他并未当即应允，只推说届时再议，此刻言之尚早。
乐嫃却道：“我今日要带着霍烜过去。”
霍恂看着她，面上难掩冷意，她一家人齐了是吧。
但是乐焕状况不佳，乐嫃亦不情不愿随他而去，也是麻烦。
实际上，他尽力避免使些非常手段。强行将她掳了去容易，到时乐嫃醒来，恐怕要闹得天翻地覆。
乐嫃吃不吃软他不知道，肯定是不吃硬。本就是寻过死的人，真逼急了，怕是能做到鱼死网破。
霍恂愈加烦躁，何时他的顾虑这样多？凭什么？
……
或许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
权衡过后，霍恂同意了，但是要求不能过夜。
乐嫃未再多言，转身去收拾物件。她将信件与那张棋谱一并带上，又捎上了那副棋子。
霍恂见状，冷声道：“倒有这等闲情逸致？”
“给王章的谢礼。”她答得简短。
霍恂嗤了一声。他实在抽不出心力去细究王章之事，委实轮不到他。虽有几处疑点，然观其行迹，轨迹固定，一切如常，暂且搁置也罢。只要人在洛阳城中，只要还在他的地界之内，便如笼中之鸟，插翅也难飞去。
他看着她收拾，乐焕那些信他自然没有看过，只知道霍烜的名字取自其中。
霍恂想起来什么，“那人是平民百姓，世代在此。”
乐嫃听明白了，是乐焕在街上遇到的黑衣人，只能说是正好刺激了乐焕。
“多谢陛下。”
霍恂转向别处：“这几日你尽快处理好。”
-
给王章的棋子中，还有那张棋谱。
霍恂早就派人查过，王章是很干净的籍户履历，乐嫃此次也不过是把这一处两相证实了。
王章看到棋谱，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他看向乐嫃：“娘娘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乐嫃如实告知了与周澹下棋一事。
王章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果真是周老。不瞒娘娘，草民与周老是棋友，这就是我寄过去的。”
乐嫃疑惑：“周老先生说是一位穆姓男子。”
“那是草民化用的姓氏。周老只怕至今还以为，我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呢。”
乐嫃作惊讶之态，旋即笑道：“竟有这般巧合，看来这棋谱合该是赠予你的。哪日得闲，还要请你指点两盘。”
王章忙拱手谦道：“娘娘言重了，草民粗浅棋艺，怎敢在娘娘面前献丑。”
乐嫃只笑不语，目光在他面上轻轻一掠。
这几日，乐焕的状态时好时坏。记忆开了口子，仿佛决堤之水，未成滔滔之势，却有了蔓延的迹象。
随着她重读那些旧日书信，又从乐嫃与万嬷嬷口中听得那些避重就轻的往事，零碎的记忆时不时地冒出来。
霍恂出征在即。
退过一步的乐嫃不肯再让步，现在她不会离开洛阳。
霍恂抑制着上涌的怒意，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他想他该过去。兴许乐焕看见他受了刺激，反倒有助于记忆恢复。
这些时日，乐嫃往返于皇宫与乐府之间，大多晨出暮归，明日依然是这个计划，然夜里霍恂无所顾忌。
他扯下她衣上的系带，将她的手脚固定住。嘴唇沿着她身体的肌肤亲吻，时不时留下星点痕迹。
霍恂心道就应该直接绑走，不让她有任何反抗之力。
四肢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作为，乐嫃羞耻得浑身发烫。霍恂一手控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原处，呼吸渐沉，兴奋难抑。
霍恂凑到她耳边：“更敏感了。”稍微有点不同的花样就这样了，是他做得不够。
待他释过一回，乐嫃要他松解，得了自由之后。她的脸涨红，羞愤道：“你若是喜欢，怎么不干脆把自己绑住？”
霍恂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他的唇追上去，吻住她的唇瓣，一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开。
他如她所愿躺在下面，抱着她骑到自己身上，仰面望她，眸光沉沉。
“现在满意了？”他的声音低哑，极为黏腻暧昧的口吻：“任你驱使。”
他忽腰腹挺力，乐嫃身子一颤，险些软倒下去。霍恂缓缓抬起手，指尖沿着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往上，抚过微微战栗的肌肤，最后停在她后颈，轻轻一按。
乐嫃被迫俯下身来，散落的发丝扫过他的胸膛。
“躲什么？”他哑声问，气息拂在她耳畔，“不是你要的么？我手脚都不动，你若不放心，就用你的小衣把我绑住。”
他笑得很是危险：“这些日子往返奔波，倒没见你累。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累了。”
第66章
霍恂的笑意渐渐收了，呼吸一寸一寸地沉下来。
他当真如他所说，手脚都老老实实地搁着，由着她来。她每动一下，他便绷紧一分，那看似闲适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了白。只是眼睛始终没从她脸上挪开过，盯得极紧，像要记住她每一丝神情。
她左手手腕上还悬着那截撕下来的衣带，松松垂着，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小腹。霍恂垂眼瞥见，喉结微动，仍是没有挣，也没有扯。
软缎的边角蹭过肌理分明的腰腹，轻若羽翎，激起直冲天灵的酥麻。
他分明察觉，她是在不怀好意地使用他，戏弄他，存心要看他的狼狈。霍恂却觉得更兴奋了，那股子亢奋从尾椎一路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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