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孟先生离开。”宋栀若没再看他，大步离开，黑衣保镖从隐匿处现身，伸展手臂拦住还欲追上去的男人。
助理匆匆跟上宋栀若的脚步，她还是第一次见老板发这么大的火。
第71章
顶层VIP病房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宋栀若慢慢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白色的病房门，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宋总？”
“你先回去吧。”
助理迟疑了一下，应道：“是。”
空旷的回廊白得刺目，宋栀若慢慢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耳边响起保镖对她说的话。
“安先生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天光从微透逐渐变得明亮，太阳慢慢从东方升起，金辉铺洒在潮湿的地面上，下了两日秋雨，侵染在空气中的寒意终于被暖意驱散。
安洵出神地盯着窗外飘零的落叶，从天黑等到天明。
“咔嚓——”
他猛地转头，在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宋栀若走到病床边，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身躯修长，却依旧略显单薄。
她在床沿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你身上都是擦伤，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要住院观察两天。”
“栀若。”黑色的眼瞳不安地转动了两下，安洵看着她的脸色，小心地伸出手，“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
宋栀若偏开头，避开他的触碰。
安洵的手僵在半空，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宋栀若直视他的眼睛，平静地问：“为什么要自己摔下去？”
他愣住，许久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知道了。
“因为林家的事，我在你身边安排了人，抱歉没有跟你商量，我怕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又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安洵目光愣愣地望着她，将手藏到被子下，眸中的光亮逐渐泯灭。
她后悔了吗？后悔回来找他，后悔跟他在一起，后悔认识他，把他当作崇拜的偶像。
宋栀若没有得到回答，敛眸按了下针扎般的眉心，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晚点会有护工过来照顾你，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安洵一动不动地坐着，唇徒劳地翕合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他眼前闭阖。
又到了寒冷刺骨的冬季，他的世界，那场倾盆大雨似乎没有停。
是梦吗？
宋栀若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吃了退烧药后在床上躺下，被子里是他身上淡淡的白茶花香。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想，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一天凌晨，时针刚过三点，她将手机放回床头，看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再也没有半点睡意，索性爬起来洗漱，去书房处理工作。
“嗡嗡嗡——”
“喂。”
“宋小姐，您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怎么了？是安洵出什么事了？”
“安先生不肯吃东西，他从昨天开始就不肯进食，一直坐在病床上一夜没睡。”
宋栀若叹了口气，还敢闹绝食。
“我马上就过来。”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将厨房熬好的粥带上，边换鞋出门边拨通助理的电话。
“我今天不去公司，有什么文档拿到医院里来。另外几个月前让你找的那位心理医生，让她联系我。”
“好的，宋总。”
她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坐在床上的人维持着昨天自己离开时的姿势，像是被尘封的冰雕。
“宋小姐？”护工迎上来，眼圈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辛苦了，你回去吧。”
“哦，好……好的。”护工松了口气，拿了这么高工资，他真怕给人照顾坏了，那可赔不起。
护工走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宋栀若将床边的移动餐桌推过来，打开保温盒。
“吃早饭吧。”
漆黑的眸凝在她身上，他张嘴，机械地，又乖顺地衔过唇边勺中的清粥。
温热的粥顺着食管滑入胃里。
宋栀若一勺一勺喂他吃完，剩了一点没让他吃太多。
“你不舒服吗？”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沙砾，却没再敢随意伸手碰她。
“你要跟我说的只有这个吗？”她的声音冷淡，是对他从没有过的冰冷。
他心口瑟缩了一下，慢慢低垂下眼睫，艰涩地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我……想让你误认为是他推我……对不起。”他攥紧被子，忍受着在她面前袒露自己卑劣的难堪。
“还有呢？”
他动了动唇，苍白的指节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衣摆。
“我以后不出门，不在外面给你惹麻烦。”
宋栀若退开一些，风拂过他的指尖，毫无血色的手再次扑空，他空洞又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蜷缩起手指终于不再尝试靠近。
“安洵，你根本不懂，我生气的是你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如果不是运气好，如果不是台阶又铺了一层红毯，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对不起。”他脸色惨白，绝望从心底翻涌上来，厌恶愚蠢的自己消磨着她的喜欢，把最丑陋最不堪的自己摊开在她面前。
明明想要，久一点，再久一点地被她留在身边。
宋栀若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看着他的样子既无力又心疼，却硬着心肠没去哄，这次轻轻揭过，下一次他会不会还敢。
幸运可以眷顾他几次？
“睡会儿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你要走了吗？”他低声问，声音很轻，又要走了吗？
“我不走，就在这里。”宋栀若坐到远处的沙发上，确保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拿过笔记本电脑低头办公。
病房中一时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坐在那里的人宛若一座雕塑，不说话，也不躺下睡觉。
宋栀若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道：“你不睡我走了。”
雕塑动了动，绻着身体躺下，视线被隆起的被子遮挡，依旧能听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要听话。
渐渐的意识真的有些模糊。
宋栀若合上电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修长的人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团，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她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看着那张睡颜乖顺的脸，在心底轻轻叹息，低头握住他的手腕想替他掖好被角。
余光撇到一抹红痕，她眉心狠狠一皱，将他手上的发圈脱下来，却在下一瞬愣住。
皓白的腕骨上“绽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栀子花，纹身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红，跟那道疤痕一样微微凸起。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微微颤栗。
宋栀若看了他一眼，将发圈搁在床头柜上，松开他的手避开他腕上的伤替他盖好被子。
他紧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
她没开口，也没离开，守在病床边，直到听到身边的人呼吸规律又绵长，视线才又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该拿你怎么办？
她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亲，揉了揉他柔软的乌发。
*
夕阳的余晖将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宋栀若推开家门，身后的人安静地跟着她进屋。
大门阖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洵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大多是擦伤和淤青，回家后她没再管他，径直去了书房。
“咚咚”
窗外天已经擦黑，宋栀若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起身去开门。
“吃饭了。”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她转身，没有看到那双寂静无神的眼睛。
安洵第一次觉得，家里静得可怕，冷得如同病窖，比任何一个她出差不在的夜晚都要寒冷。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床上背对自己的身影，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站在原地踟蹰许久，才迈开脚步小心地挨着床脚卷缩起身体躺下。
晨曦的太阳冒头，光线调皮地顺着窗帘的缝隙爬进来。
宋栀若动了动，从冗杂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她侧头，身旁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坐起身四处看了眼，屋内空无一人。
“安洵？”
她推门出去，餐桌上摆放着早餐，透明玻璃杯冒着热气。
“安洵？”她提高音量，拢起眉推开一扇扇门，终于在他的录音室门口听到隐隐的乐器声，那声音闷闷的好似沉闷的鼓点砸在心上。
她松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将额前凌乱的长发向后撩开，回到房间洗漱。
上午还有会，宋栀若没办法一直呆在家里，她看了眼录音室的方向，特意把小白喊过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姐，我保证把哥盯得牢牢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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