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烟圈儿吐出来，周匀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屁股。
“我当时就觉得，这不像死了至亲来讨公道，倒像是来做买卖的，价钱合适就成交。”
江凛拧紧了眉。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
周匀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出声。
“我怎么阻止？张建国在前面压着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眼见周匀好像有点生气，明珠上前悄悄拉了下江凛的衣角。
“匀哥，还有吗？”
周匀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大苹果一把就塞明珠怀里，笑嘻嘻的。
“还是你懂礼貌！让我想想啊......”
周匀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着实不讨喜，但是江凛等人现在也算是有求于人，不得不按下心中那点不爽。
“哦对了！王保山那个表哥吧，能说会道的满嘴跑火车，但一问到王保山老家具体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以前干啥的，就含糊其辞。王保山那个媳妇儿看着年龄也才30多，长得白白净净的，我想不通她怎么会嫁给王保山的，问她原因呢，她说是王保山花8万块买的自己。”
说到这周匀自己都笑了。
“你说好不好笑，这女的虽然长得还行，但是能花8万买媳妇儿的，买个17、8，再不济20出头的不行吗？我感觉她压根不懂行情，就是随口乱诹的！”
周匀所说的好几个细节都指向这个所谓的王铁柱压根就不是王保山的表哥，而那群抬着王保山尸体来闹赔偿的也都不是王保山的亲人！事情越发向着一个怪异的方向而走。
“匀哥，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有听过一个‘强哥’的人吗？”
周匀冷嗤一声。
“整个固阳好几万人，名字里有强的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而且在这但凡是个小包工头都能被称作哥！你这么模棱两可的指向哪里查？”
向洪涛“嘶”了一声，立刻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怎么我越听越不对啊！这里面感觉有大事！”
“一个冒顶事故，偏偏只砸死了一个被临时叫去的工人。所谓的家属很可能是假的，并且异常坚决的拒绝验尸！这像不像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明珠心头一震，她串联起之前听到的心声“处理”、“上次王瘸子事儿的教训”、“晚上那活儿”。
“冒顶事故是假的，王保山，或许根本就是个无亲无故、被他们骗来矿区的可怜人！害死他，再找人冒充家属索赔，顺理成章的吃人血馒头！”
这个推断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有预谋的杀人诈骗！性质极其恶劣！
“杀人骗赔？！”向洪涛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也太丧良心了！”
江凛的脸色沉如锅底，这么恶劣的案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而且看这样子，王保山案绝对不是这个团伙的第一次犯案。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
“他们今晚还有一单！现在一共四个关键人！咱们分头行动！”
第66章 抽丝剥茧
江凛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做出了安排。
“周匀，你对矿区熟，人面广，你负责打听强哥的底细，重点查查永发矿务和富鑫矿业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员流动，或者有没有突然出现的、看起来不像矿工的生面孔。特别是那些单身、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外地人。”
是的，现在江凛已经清楚了，这个周匀根本就不是个尸位素餐混吃等死的警察，相反他的能力远远在向洪涛等人之上，不管他之前遇到过什么事，但是现在这起案子，他们需要周匀。
周匀耸肩，他不反感这几个新面孔，如果他们的到来能给这个布满了乌云的矿区带来一丝光亮，那么他愿意配合。
江凛转向雷大力。
“大力，你带廖白云，立刻去找那个王铁柱！重点查矿区附近那些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出租屋，还有赌场、低价KTV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还有……留意有没有那种突然出手阔绰、但明显不是矿上正经干活的人！！”
“明白！”雷大力转身就走。
“向所，”江凛看向向洪涛，“你带所里的干警，再去审那个富鑫的保安！这次别跟他客气，告诉他，知情不报、协助犯罪是什么后果！必须让他开口。”
向洪涛神情一凛：“好！保证撬开他的嘴！”
“明珠，”江凛最后看向明珠，“你跟我一起，去富鑫矿业和永发矿务周边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伙人……”
明珠明白，江凛这是希望她能利用能力，在犯罪实施前，尽可能多地获取直接线索。
时间紧迫，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周匀晃悠着出了派出所，就穿着他那身半旧不新的便服，背着手，像个闲逛的老矿工，一头扎进了矿区纵横交错的小街巷。
他先去了几个相熟的老矿工家，递上烟，聊起最近矿上的新鲜事，看似随意地问起有没有听说哪家矿上来了怪人，或者有没有单身汉突然不见了。老矿工们信息很杂，有的说永发那边前阵子是有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干了没多久就不见了，工钱都没结清；有的说富鑫后山那边，晚上好像总有动静，不像偷矿的，倒像......
周匀心里渐渐有了谱。
雷大力那边，带着人直奔矿区边缘那片混乱的出租屋和棚户区。这里是外来零散矿工的聚集地，管理混乱，他们拿着王铁柱的速写画像挨个打听。
在一家黑网吧门口，一个卖煎饼的大妈提供了关键线索：“你说那男的啊？是不是左边眉毛上有颗痣？前几天还带个女的在我这买过煎饼，那女的细皮嫩肉的，哪像矿工老婆！他们好像住前面那条巷子最里头那间红砖房，这两天没见着人了。”
雷大力立刻带人扑向红砖房。人去屋空，但屋里垃圾篓里找到几张揉皱的车票，是去邻省一个县城的，时间就是前几天。还有半盒没抽完的烟，牌子不便宜。雷大力小心收起这些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同时留下人蹲守。
派出所里，向洪涛派人把保安请来，对那个保安展开了询问。一开始那保安还在装傻，说几个警察上午就问过，他确实不记得什么戴帽子戴口罩的。
向洪涛冷笑一声：“你吃里扒外是不是觉得你们富鑫的老板高庆生不知道啊！要是让他知道你见天儿的跟个外来的人勾搭，你说他怎么做？”
保安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额头浸出的汗珠沾湿了他的头发。
“你...你没证据....你胡说....”
向洪涛心中暗道：稳了。
“我没证据？我们警察最讲究证据！我同事亲眼看见的！你说高庆生信你还是信我？”
见那保安咬紧了压根似乎还想抵抗，向洪涛下了最后的猛料。
“你以为那人找你是帮你发财？他是想法子把你往死路上带！杀人什么罪，你知道不？”
“杀？？？杀什么人！他明明跟我说就借用一下工具房里的一些东西！”
保安懵了，一双腿不断的打着颤！
在两名警察的注视下，他终于崩溃了，将自己所知道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出来。
“我承认，我是收了赵强的钱，借给他一些工具，还有.....还有两次给了点过期的炸药雷管，他说是要炸点废石头，开条小路什么的......”保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杀人啊！赵强就说吓唬吓唬人，逼人走！我要是知道他们敢杀人，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富鑫老板高庆生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人，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每次就收赵强一点好处然后把自己公司的家伙什往外借，那他只能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个保安才对前来询问自己的警察那么警惕。
向洪涛紧盯着他：“赵强最近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借了什么？说了什么？”
“就.....就前天晚上。他来找我，说最近手头有个活，需要借个趁手的大家伙，还有......最好能再弄点响动。我给了他一根撬棍，还有最后两管雷管和一点导火索。”保安越想越怕，“他给了我两千块钱，还说事成之后还有......”
“他有没有说具体时间？地点？对付谁？”向洪涛继续追问。
“没说那么细。他就说，等老猫把人带来，他们就开始。地点.....好像提了一嘴，说永发风水不行，也就后山那个废了的燕子硐风水好。老猫，就是永发另一个工头苗永强！赵强跟他是老乡，穿一条裤子的！”
向洪涛立刻将最新情况汇报给江凛。
与此同时，江凛和明珠正开车在永发矿务和富鑫矿业之间的路上缓慢行驶。明珠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可能出现的恶念。在靠近富鑫后山的一条岔路口，她看到几个蹲在路边抽烟、衣着邋遢的年轻人，眼神飘忽。
【这两人不是派出所新来的吗？不好！得跟强哥说一下！】
【他妈的，这鬼地方老子早就待够了，等拿了钱我立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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