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伪证可是要被抓的！知情不报也是犯罪！如果有自首情节才可以酌情减轻处罚！”
面对这群朴实的矿工，其实明珠心里还挺有负罪感的，没办法，虽然恶意拖欠薪资很可恶，但是伤了人，他们就不能坐视不理。
因为明珠准确点出了老孙还说出了他踹马前进的位置，所有人都完全相信了国家是真的看见了！为了减轻身上的惩罚，一个个纷纷抢着要自首要坦白从宽！
明珠跟向洪涛耸了耸肩膀，那意思，搞定了，你们可以继续口供了。
向洪涛乐的是见牙不见眼，这简直是国家送给了他们所里一架高射炮，他们所以后不管打飞机还是打蚊子统统都有高科技的支持！
事实也确实如明珠听到的那样，昨晚一群矿工商量好找石梁矿业开发公司的总经理马前进讨要拖欠了三个月的薪资，共计四十多万。但是马前进依然是那副公司账上没钱的老赖做派，还跟老孙他们几个说，等得起就继续老实干，等不起就滚蛋，那三个月工资也别想要了！
几个人听得火大，双方立刻从口角上升到动手。虽然马前进雇了两个保安，但是那绝对不是十几个矿工的对手，混乱中，马前进被老孙一脚踹腰子上摔了出去，后脑勺磕在桌角一下就翻了白眼。
眼看着闹出了人命，众人这才慌了立刻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警察到来之前，老孙就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马前进的不对，所以他们必须携手对抗，这才有了江凛他们在派出所看到的这一出。
直到下午，向洪涛等几个人才录完口供，动了手的该拘留拘留，隐瞒不报的教育两句就放了人，最后是老孙，他既是造成马前进重伤的人也是这起打架闹事的组织者，如果不能和马前进达成和解，只怕是几年牢少不了。
明珠看着老孙那双布满沟壑不断颤抖的手，还有他黝黑的皮肤，一时有些不忍。
“我又有什么错！我儿子瘫痪在床10年了，我儿媳妇跟人跑了，我还得供我孙子读书！这个狗东西欠我们钱他还有理了？”
戴着手铐坐在那里的老孙字字泣血，虽然在座的各位警察都对他表示同情，但是法理不容践踏，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明珠对着一名年轻一点的干警招了招手，这小伙子叫廖白云，刚满22岁，是今年才调到矿区派出所的。
“这个石梁矿业开发公司欠他们的钱怎么办？”
廖白云明显也很鄙夷马前进的做派，但是他只是无奈的摊摊手。
“今年以来，咱们光是调解这家公司欠薪的事儿就跑了不下五趟！但是这个马前进是个滚刀肉，就是咬死了账上没钱，得等下一批货款到！我们能咋办？”
第60章 深水
矿工们最终还是散了，但老孙那番话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里。
廖白云给明珠和江凛他们倒了水，叹气道：“老孙家的情况，我们所里都知道，确实难。但法就是法.......不过，那笔欠薪，也确实是这帮人的活命钱。”
江凛沉吟片刻，看向向洪涛：“老向，这家石梁公司，之前每次都是以账上没钱推诿？”
“千真万确，”向洪涛抹了把脸，“我们去查过他们的对公账户，流水看起来确实紧巴巴的，每次都是快进快出，留不住钱。马前进那滚刀肉，要么躺医院，要么两手一摊，我们总不能把他抓起来逼他变钱出来。”
几人正说着话，一道有些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警服、身材微胖、约莫五十岁出头的男人慢悠悠晃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正是矿区派出所的张建国张所长。
“哟，这么多人呢！”
张建国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目光扫过江凛和明珠。
“县局来的同志？辛苦辛苦。”他没什么诚意地寒暄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自顾自点了支烟。
向洪涛连忙介绍：“张所，这是县里的江凛，他们四个今天来这里报到。各位，这位是我们张所长。”
江凛点点头，递上相关文件。
张所长眯着眼看了看，随手放下：“嗯，知道了。矿上嘛，就这样，工人脾气暴，企业也有难处。昨晚的事，按规矩办就行了，该拘的拘，调解好赔偿。至于工资的事儿嘛....”
他吐了个烟圈：“老向，你们多跟马经理沟通，敦促解决，要以稳定为主，别激化矛盾。”
话虽然说的很中立，但其实里里外外都偏向企业有难处，江凛和明珠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至于向洪涛虽然表面依然恭敬，但是神色中一闪而过的憋闷却被两人看了个清清楚楚，至于廖白云就更不掩饰了，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逗得雷大力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所里的人估计张建国，但江凛可不顾及，他清了清嗓子。
“张所，我们准备去医院看看马前进，再去石梁公司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涉及欠薪和伤人，需要全面调查。”
张建国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打定了他们跑这一趟也是白跑的想法。
“去吧去吧，了解情况应该的。不过江凛啊，咱们矿区有矿区的特殊情况，这些企业是纳税大户，解决不少就业，有些事，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平衡。马总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他情绪不太稳定，你们问话也注意点。”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但是更有种你们几个小干警就算是县里派下来的又怎么样，似乎张建国已经隐隐把自己划到了马前进的那一边。
“谢谢张所提醒！”
说罢，江凛便带着明珠一行人离开了派出所。
张建国此时看着江凛背影的眼神格外清明，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满身酒气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又深深的吸了口烟，对向洪涛道：“老向，配合好县局同志工作，但也别瞎掺和，有些事，复杂。”
向洪涛只能含糊的应和了一声，脸色却格外复杂。
去往医院的路上，开车的雷大力终于忍不住了。
“老大，他们这个张所长也太大胆了吧，上班时间下午才来不说，一看就是中午和人大鱼大肉去了，而且听他那意思，他和石梁矿业可关系匪浅！”
江凛看着车窗外略显荒凉的矿区景色，淡淡道：“正常。在这种地方当所长，跟各路矿主打交道是常态，水深。咱们查咱们的，注意方法，但也别被缚住手脚。”
明珠了解的点点头，难怪之前讨薪问题调解了那么多次都没结果。石梁公司的底气，却原来都是张建国给的。
县医院病房里，马前进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蜡黄，看见穿着警服的江凛和明珠进来，开始还习惯性地哎哟叫痛，但眼神里却有了莫名其妙的底气。
“警察同志，张所长刚给我打过电话了！这事儿你们可得秉公处理啊！把那群无法无天的矿工都给我关进去！”
他先搬出了张建国，而这群张建国手底下的兵是一定会卖张建国的面子。
江凛没搭理他这茬，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起来。
【张所打过招呼了，应该问题不大！头疼，腰也疼，得让他们多赔点！不然老孙头就给我去蹲监狱！这群家伙咋那么面生，不行，我说话得注意着点！】
【李三平那小子是自找的。还有另外那个多嘴的钻工，得赶紧处理了，这次老孙头闹事，说不定也是个机会，把一些不安分的清出去。】
突然，明珠眼前闪过一个土堆，看起来像是在矿洞外随处可见的那种土堆。
可“处理了”这种字眼却不由得让明珠后脊发凉，这个石梁矿业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离开病房，明珠低声将听到的告知江凛。
江凛沉吟片刻便道：“我们去石梁矿业看看！”
刘富贵是马前进的妻弟，也是石梁矿业的副总，马前进被打住院，因此公司的相关事现在都是他在负责。
看到陌生的四名警察，刘富贵客气但是言语间却充满了警惕。
“我们也很想尽快发工资，但确实难。张所长也多次为我们协调，理解我们的困难。这次冲突纯属意外，对于肇事者我们绝不姑息！”
【张所那边稳住了就好，县局的人也就是走个过场。老马不在，老坑最后一批货我就得抓紧，买家催得紧。那几个最近总往后山瞟的，得再警告一下，不行就让张所想办法以别的名义把人弄走，或者.....】
原来对于肇事者他们绝不姑息是有这个深层的意思，但是后山到底有什么？
离开石梁公司，回到派出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张建国还在办公室，酒气散了些，正端着茶杯看报纸，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情况了解得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要以调解为主，尽快平息事态，别影响矿区稳定。”
江凛平静回答：“还在调查中。张所，我们可能需要查阅一下石梁公司以及涉及后山老坑区域过去几年的一些报警记录和纠纷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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