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没有回答。
她从余潇潇手里接过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里陈青风的号码，然后递到前排副驾驶座。
江凛接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手机往后递，于晓眠接了后，江凛淡淡的道：“查一下这个号码在工商登记信息里的关联记录，越快越好。”
车内安静下来。
前排坐在驾驶位的袁震转过头，压着声音对明珠说：“恒瑞生物在A市的办事机构登记过三个联系电话，其中两个都已经销号了，第三个我们查了一个月都没对上人。”
于晓眠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她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然后把屏幕转向明珠：“恒瑞生物那个没对上人的号码……跟余潇潇刚才展示的陈青风的号码，是同一个。”
余潇潇愣住了，她慢慢开口：“恒瑞生物？那不是他上班的公司吗？”
明珠看着她，没有绕弯子：“潇潇，现在把你和陈青风从认识到后来的所有事，包括他的工作以及平时的动向都告诉我，不要有隐瞒……”
车内安静了大概四五秒。
余潇潇靠在座椅靠背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排座椅背后那张灰黑色的网兜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但条理还算清楚。
“我跟他是去年秋天认识的。清溪山庄那次，是我们交往了大概三个月之后。他平时跟我说他在一家药企做区域销售，负责恒瑞生物在华南一直往西这边的渠道，每个月都要出差。短的一两天，长的有时候五六天。他出差的频率不低，平均每个月至少两三趟。”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去的地方我从来没细问过。他只说是跑渠道，有时候是南市，有时候是昆市，有时候是更偏一点的地方，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记不太清。但我记得他说过一句，他说他跑熟了一条线，大部分行程都是重复的。”
明珠没有打断她。
于晓眠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等她说完了才敲了两下。
余潇潇继续说：“他平时接电话不算避着我，但有一类电话，他每次都会走到阳台或者书房去接。大概一周能有两三次，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清早。我问过他是谁，他说是公司总部的人在催报表。”
“这种电话一般持续多久？”
余潇潇想了想：“短的几分钟，长的十几二十分钟都有。但他说完回来之后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比平时少很多。”
于晓眠把这段话记完，抬起头看了一眼明珠。明珠没有回应，而是继续看着余潇潇：“他有没有提过他在恒瑞生物具体负责什么业务？”
“他说是销售，对接一些医院和经销商。具体的产品我没问过，但是他车上偶尔会有一些装仪器的纸箱，外观看不出标识，白色或者浅灰色的。他每次出差回来，后备箱都是空的，但出发的时候会有这些东西装上。”
说到这里，余潇潇自己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些细节在另一个人听来意味着什么。
明珠没有逼她，只是接着问：“他每次出差回来，有没有说过什么重复的话？或者在你听起来很奇怪的话……”
余潇潇皱了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有一次，他从昆市回来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他喝了一点酒，说了句‘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卡得比以前紧’，我问他怎么搞得跟违法生意似的，他笑了笑说行业监管的事，就没继续往下说。我当时也没多想。”
前排的袁震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偏过头看向江凛。
江凛和袁震对了一眼，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余潇潇：“余小姐，陈青风跟你交往的那几个月里，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阿成的人？”
余潇潇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名字，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不管是阿成还是老K，我都没听他提过。”
江凛把手机收回去，看向明珠：“恒瑞生物的电话关联已经锁定了，青风贸易注册日期是两年前秋天，而陈青风在那之前半年没有其他公开的社会活动记录。这个时间窗口，和他开始频繁出现在A市周边的时间段重合。如果他在这条链上待了两年多，那他就是从零开始搭建这条线的，他从一开始就是老K安排的人。”
明珠看着车窗外那栋三层办公楼，二楼的灯光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影。她收回视线，看着余潇潇：“你记不记得他第一次跟你提清溪山庄是什么时候？”
余潇潇想了想：“大概是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说他有个朋友推荐了那边，环境好，有温泉，问我想不想去。我当时还挺高兴的，因为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我又从来没和他一起出过远门，就特别期待。”
“那个朋友是谁？”
余潇潇摇头：“他没提过名字。我当时以为是他工作上认识的客户。”
明珠和江凛对视了一眼。
清溪山庄那一趟的时间，正好是郝大同案发的前后。如果陈青风主动选择那个时间带余潇潇过去，那他出现在那里就不会是巧合。
车里的安静又持续了十几秒。
前排的袁震开口了，语气十分笃定：“他选余潇潇做女朋友，未必是冲着感情去的。一个看起来干净、没有社会风险、身份清晰的女朋友，比任何伪装都经得起查。而且他在清溪山庄拦下跟踪余潇潇的人，配合询问，主动提供线索……这些都是在主动建立自己的可信度。他一直在旁边暗暗注视着警方的行动……”
江凛已经拉开车门下了车。明珠跟在他后面，下车之前回头看余潇潇一眼：＂你在车里等。＂
余潇潇坐在原位，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拧成了麻花。
第423章 准备抓人
江凛走在最前面，到大门的时候，手刚搭上门把手，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侧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屋内。
一楼大厅的灯亮着，前台桌面上的文件十分散乱，像是刚刚有人翻动过。
他退回两步，站到明珠旁边，压低声音道：“陈青风翻得？”
明珠没出声：“如果只有一个门，陈青风进去以后还没出来……”
接着她搭在身侧的手比了个“退”的手势。
两个人沿着墙根退回到车边，坐在后排的余潇潇清楚的从车窗里看见他们折返，她想了想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
明珠拦住她，把人按回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后排，随即关上了车门。
江凛绕到另一侧上了副驾驶，于晓眠已经把笔记本调出了一张新的图表，屏幕上的线条像蛛网一样从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
于晓眠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把那张图表放大到全屏：“青风贸易在银行开户时留的通讯地址，和恒瑞生物在A市的业务注册地址是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两个地址共用同一部前台总机。我刚才用远程接口查了一下青风贸易过去一年的快递收发记录，收件人名字出现了三个不同的人名，但联系电话都是同一个，就是陈青风那个号码。”
她把图表换了一页，继续道：“而且华安物流的调度单记录里，有两笔写着‘代收代送’的货单，发货地址填的就是青风贸易的仓库。收货方的联系电话和之前薛明案里境外那个虚拟号尾段一致。如果这条链从恒瑞生物到华安物流再到青风贸易是一整条线，那陈青风就是处在交汇点上的那个人。他搞不好就是阿成。”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袁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搭着，他转过头来看着后排：“现在抓他，证据链够不够？”
“够抓人了。”江凛点了点头，“但定罪还需要更多固定证据，他慌着和余潇潇分手，肯定是察觉到我们在查了，他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余潇潇的手指绞在一起，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听见袁震那句话的时候，肩膀几不可见的僵了一下。
于晓眠已经把笔记本往旁边移了一点，屏幕上的图表映在车窗玻璃上，像一张透明的网铺在夜色里。
于晓眠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先把他扣了？证据48小时足够找了。”
袁震没急着回答。
他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片刻才开口：“证据链还差一环。青风贸易的法人不是他，他还可以说那些电话关联是他听命行事，真正经手的人不是他。他现在甩锅其实来得及。”
明珠接了一句：“华安物流那边刘永平的口供也只指向一个看不见脸的‘老板’。如果陈青风不认，我们只能靠关联证据推测。推测法庭是不予受理的。”
江凛坐回副驾驶，目光从后视镜里和明珠对视了一瞬。明珠微微点了下头。
袁震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园区里格外清晰：“今晚先不动他。你俩回去整理材料，把恒瑞生物、华安物流、青风贸易三条线的资金流向和物流时间轴拉到同一张表上，我找雷大力过来盯死他，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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