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被带走之后，会见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吵，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绕。
袁震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手搭在封面上，所有人都意识到形式的严峻。
“周倩这条线，不能等。”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周倩”两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王磊说她是在KTV当服务员的，那家KTV叫什么？在哪个区？她住的地方，房东是谁？邻居有没有见过她跟谁来往？这些都得有人去跑。”
江凛已经拿出手机在打字了。
“把雷大力和于晓眠夜调到专案组来吧，雷大力去查KTV，于晓眠去调周倩租住地的周边监控。王磊还提到周倩有个弟弟欠高利贷，这个弟弟是真是假，也得核实。”
杨万成把烟掐灭，站起来。
“我去盯着技术科那边。周倩的手机号虽然停机了，但运营商那里应该有开卡时的身份证信息。名字可能是假的，但照片不会假。拿到照片，给王磊辨认，再做人脸比对。”
袁震点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现在是下午四点。晚上八点，在我办公室碰头。谁那边有进展，随时打电话。”
四个人从会见室出来。
明珠走在最后面，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她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袁震等人都是一愣。
“袁队，我想再去一趟李峰家。凶手在现场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他不是鬼，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袁震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和江凛一起去李峰案的案发现场。”
两个人开车往李峰家走。
这会儿路上的车不多，明珠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些后退的建筑，忽然开口。
“我总觉得，周倩这个人的行为逻辑我好熟悉……”
江凛握着方向盘，没看她。
“？”
明珠抿唇换了个说辞：“当然也可能是某种直觉。”
车子停在李峰家楼下。
老小区的建筑很密集，楼道口黑的就像入了夜。
江凛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明珠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啪嗒啪嗒的。
李峰家的门还贴着封条，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凛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客厅里已经收拾过，煤气罐被警方搬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和酒杯也不在了，只剩下一条薄毯还搭在沙发上，看上去皱巴巴的。
明珠没看沙发，而是直接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上干干净净，没有油渍，没有菜叶，连调料瓶都没有，像很久没开过火。
她蹲下来，打开底柜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躺着一个灰扑扑的塑料袋。
她伸手够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包没开封的碱面，保质期到明年。
她站起来，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重新走回卧室。
卧室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朝下扣着，书页已经卷边了。
她拿起书翻了翻，是本网络上很知名的小说，没什么特别的。
她正要放回去，书页里掉出一张纸片。
巴掌大，对折了两次，边缘有点起毛边。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事情办完了，钱打到你老婆卡上。别联系我。”
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明珠用手套捏着纸片的一角，举到手电筒的光下看了看。
纸片边缘有裁切的痕迹，是被人用裁纸刀裁过的，纸张应该是办公用的A4纸。
“江凛。”
她把纸片递过去。
江凛走过来，接过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打印的？！这么老道！”他顿了顿，旋即又皱紧了眉头，“钱打到你老婆卡上……李峰老婆的账户，我们还没查。”
明珠点头。
“还有，李峰为什么要把这张纸条夹在书里？如果是威胁或者指示，他应该会毁掉。他没毁，可能是觉得有用，当然也可能是忘了。”她想了想，“但我更倾向于他觉得有用，在留后手。”
第380章 通缉令
江凛把纸片装进证物袋，拿手机给于晓眠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儿，回复就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明珠。
“李峰老婆的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境外账户，跟之前给王磊转账的那个账户，同属一个资金池。”
明珠把手机还给他。
“周倩说的这个老板，和给李峰打钱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他们都不需要露面，只要钱到位，就会有人替他们办事。”
“但现在的问题是，李峰替他们办的事，除了杀郝大同，还有没有别的？能这么熟练的杀人，我相信李峰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还有，周倩和李峰认不认识？！”
江凛没回答。
他拿着手电筒，在卧室里又转了一圈。
床底下、衣柜顶上、窗帘后面，但这次什么都没发现。
他回到客厅，蹲下来，看了看沙发底下，用手电筒的光照了照墙角。
沙发底下有一团灰尘，还有一只袜子，其他便什么都没了。
江凛站起身，正准备关手电筒，光柱扫过门口的鞋柜。
他忽然发现鞋柜最下面一层，塞着一双运动鞋，鞋底沾着干泥。
泥已经干了，颜色还有点发灰，这和楼下那种泥土路上的应该不属于一种，其中混着一些细碎的白色颗粒，像是石灰。
“这双鞋是李峰的？”
明珠凑过来看了一眼。
江凛把鞋装进证物袋。
“回去让技术科比对一下，看看鞋底的泥来自哪里……”
两个人从李峰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黑。
回到省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袁震办公室的灯亮着，门开着，杨万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看见明珠和江凛进来，把照片递了过去。
“周倩的开卡信息调出来了。身份证是假的，但照片是真的。”
明珠低头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毛画得很细，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点不对称，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王磊辨认过了？”
明珠看向杨万成。
杨万成点头。
“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说就是她。但他说周倩平时化妆比这浓，还比照片上更好看。”江凛把李峰家找到的纸片和运动鞋交给杨万成。
“纸片上的打印字，查一下打印机型号。鞋底的泥，可以做做比对。”
袁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把白板推过来。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名字和线条。
他在“万祥”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了“周倩”两个字。又从周倩的名字下面划出两条线分别对应了王磊和李峰，而李峰和周倩的名字之间打了个问号。
“明珠，你刚才说熟悉周倩，想起来了吗？”
江凛等袁震画完重新看向明珠。
明珠想了想，摇头。
“周倩的行为是很明显的在钓鱼，而且看到她的照片就觉得她更熟悉了……”
江凛看了她一眼。
“会不会是在别的案子里？”
明珠愣了一下，别的案子……
“周倩……周倩……”
她反复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心中不断有各色的面孔冒出来，却都与这个名字对应不上。
但她知道那种感觉应该不会错的。
明珠没急着回答。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熏味。她把手指搭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脑子里那根弦还在震，但就是找不到那个调。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江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线索不是靠硬想出来的。”
明珠转过身。
“我在想如果李峰和周倩认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假定他们属于一个团伙，那是周倩在前还是李峰在前？从分工来看，周倩更像是斥候，而李峰则做冲锋！咱们调查到的李峰的过往情况是怎样的？”
袁震把手机放下。
“我已经让技术科查李峰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他看了一眼时间，“明天一早，结果应该能出来。”
杨万成从技术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检验报告。
“你们猜猜这鞋底的泥哪来的？”
江凛抬眸看了他一眼。-
“看守所后面……”
杨万成对着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你真是神了，怎么这个都知道！”
江凛摇摇头：“因为那天经过我恰好看到看守所后墙那边最近在进行粉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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