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轻笑了两声，这份笑在这样的场合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不过威拉蓬并不计较，因为萨颂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不……你认识……让我猜一猜，她是晚上能知道你去向的女人，但是你却骂她骂的很难听，所以她是你女朋友？或者是情人？”
翻译把这句话译过去的时候，萨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看不起我……她嫌我穷……她也不过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她凭什么敢看不起我！如果不是那晚她房间里有其他男人，那死的就会是她……】
明珠挑了挑眉。
“所以她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萨颂保持着沉默。
“没关系……让我猜一猜，她看不起你……或许她作为你的情人依然当着你的面做皮肉生意，所以你很没面子……她是不是还骂了你是个废物……”
明珠故意惹怒萨颂，果然就见一直装傻充愣的他突然暴怒起来。
“住嘴！你住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居然敢拿我和沙达那个蠢货比！她懂什么！我不过是输了钱想找她拿点钱，她就用沙达跟我比……太可笑了……沙达死了老婆以后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他一个臭开车的，凭什么！”
看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萨颂，沙达傻了，他不自觉的停止了扭动，他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十几年的好友他似乎从未了解过。
而警方则明白了那晚萨颂暴虐的原因了，输了钱又被自己的女人用他最看不起的朋友诋毁，这个虚伪的恶魔就破防了。
“所以萍的房间里有其他男人，你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弱小的瓦兰亚身上？”
萨颂突然冷静下来。
不对，他中计了，这个华国的女人太可怕了，不过几句话居然让他差点说出事实的真相！
想到这里他躬下身，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不该一直嫉妒沙达……”
威拉蓬直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杀害了瓦兰亚？”
萨颂猛的抬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威拉蓬。
“警察先生，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杀害了瓦兰亚？我只是因为嫉妒而辱骂我的老友而感到抱歉！”
威拉蓬看了看手机屏幕中央的明珠，她并没有因为萨颂的反口而沮丧。
相反，萨颂的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能把所有人都瞒在鼓里，一起凶案连一点线索都没给警方留下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认罪。
他把身体缩回椅背里，双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盖上，像一只假装温顺的猫。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但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受害者惯用的委屈表情。
“我承认，我是有嫉妒……”
“但我没有杀人……警察先生，你不能因为一个华国女人的几句话，就定我的罪。”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又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明珠没有说话，她在等着萨颂的呼吸慢慢平复。
等到他的情绪趋于最松弛的时候明珠又开口了。
“你那天晚上，是从赌场出来的。你输了钱，心情很糟。你想去找萍，让她给你点钱，顺便在她那里过一夜，对吗？”
萨颂撇了撇嘴，对这个女警的问题他表示拒绝配合，因为她已经成功惹怒了他。
“哦……我忘记说了，因为萍的拒绝，所以你可能是去打算找沙达借钱……谁知道瓦兰亚的运气这么差，刚好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你……”
“你知道她在打工赚钱，就是为了攒钱给沙达买礼物，所以你用了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骗走了她……因为她叫你叔叔，所以她对你并不设防……”
听到这里的沙达已经彻底泣不成声，他的女儿、他妻子给他留下的唯一的宝贝、他最最懂事的瓦兰亚就这样被这个恶魔害了！
“那个矿坑招收童工是吗？薪水还高，所以瓦兰亚高高兴兴的跟着你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砰”
随着明珠话音刚落，威拉蓬适时的一拍桌子，把萨颂吓得一哆嗦。
“你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萨颂咬紧了牙根。
【不！我不可能承认！没人看见我杀了瓦兰亚！都是她猜测的，他们没有证据！】
【瓦兰亚她自己运气不好，睡觉她那么晚还要出门，说的她像什么好女孩儿一样！她坐在我的车上故意把她的校服裙子拉的很短，露出膝盖那枚小小的褐色疤痕，还笑着告诉我这是她体育课上摔得！我是个男人！所以是她自己在勾引我！】
威拉蓬时刻注意着明珠，也不知道明珠究竟听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本来我只是想假装绑架瓦兰亚，然后让沙达这个蠢货交出他所有的钱……但是谁让瓦兰亚不愿意服从我！她挣扎的厉害，还大喊大叫！我一时没控制住，拿起一旁的石头朝她的头上砸了下去！】
【我把她推下那个矿坑的时候，她还有气儿，生命啊……真的是很顽强，她的头顶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她居然还没死……哈哈，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把她推了下去……听见她小猫一样的求救声……我竟然觉得很快乐……】
明珠终于忍不住了，她狠狠的看向电话另一头的萨颂。
“你就是个畜生！”
不光是翻译，就连威拉蓬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明珠，明警官又听见了什么？
他们这种知晓了事情一半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偏偏他们又不能太过直白的问，只能眼巴巴的瞅着明珠。
“所以那块石头你扔哪去了？”
萨颂一怔，他那张伪善的假面终于维持不住了！
第333章 直播两案结束
半个月后，时间来到12月底，再过一周就要迎接新年了。
明珠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溅起一阵阵水花。江凛被叫去省上开会了，这会儿办公室里就只有明珠、于晓眠和……屁屁。
金毛安安静静的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明珠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威拉蓬的名字。
“明警官，案件已经彻底完结了，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表示感谢。”
威拉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连轴转了很久的疲惫，但又隐隐藏着尘埃落定的松快。
那天结束审讯后，威拉蓬就带人去到萨颂的出租房。
狭小又逼仄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霉味。
客厅的桌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面条已经坨了，汤面上凝了一层油。
卧室的床没铺，被子揉成一团，枕头上还有深色脏污的印迹，分不清是汗渍还是别的什么。整个屋子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到处是烟头、酒瓶、吃剩的外卖盒，和那种独居了太久的男人才会留下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闷湿粘腻。
这样的环境在暹罗国这样的热带国家环境里简直是细菌最好的培养皿。
警方在电视柜下面找到了那块石头。
电视柜很低，石头塞进最里面，贴着墙，不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石头只比成人拳头大一圈，棱角分明，边缘沾着已经干涸到发黑的血渍。
当这块石头放到萨颂面前时，这个很热衷于演戏的狡猾的罪犯终于低下了罪恶的头颅。
威拉蓬很好奇他为什么会一直留着自己的罪证。
萨颂苦笑一声。
“我不敢扔啊……我不知道你们警察会不会根据这块石头找到我”
“而且我也舍不得扔，那是我胜利的纪念品，是他控制了一个人生死的证据。”
他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为那块石头会永远躺在那张落满灰的电视柜底下，和他所有的秘密一起，在黑暗里腐烂。
却没料到他是多此一举，聪明反被聪明误。
威拉蓬没有在电话里跟明珠说太多的细节。
作为协助办案的警察，他觉得明珠有权利知道最后的结果。
“萨颂最终对杀害瓦兰亚供认不讳，那块石头上的血迹DNA比对结果，跟瓦兰亚完全吻合。他杀害瓦兰亚又抛尸，加上策划引爆学校炸弹，数罪并罚，死刑是跑不掉的。”
明珠沉吟了片刻道：“那沙达呢？”
她说不清自己对沙达是什么感官，他是个可怜人不假，但是当他试图将自己的仇恨和悲剧施加到无辜之人的身上时，他就和萨颂没什么区别了。
“他有强烈的危害社会安全的意图，还涉及恐怖主义，虽然被及时制止了，但带来的影响很恶劣……根据暹罗的法律，大概率是无期徒刑。”
“我知道了。”
明珠挂掉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自从能听见了恶念，她见过太多悲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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