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到那些社交媒体截图，那些煽动性的言论，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激烈措辞。这和他认识的曾玉芝，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后来曾玉芝被释放了。他在新闻里看见她走出看守所的样子，瘦了一圈，眼眶红红的，但对着镜头还是笑。她说“感谢法律给了我公正”，她说“年轻人有想法不是错”。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怀疑，有些太可笑。
.............
“明凯，你发什么呆呢？”曾玉芝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没什么。”他笑看着曾玉芝，这一次的笑明显很真诚。
“来来来，喝酒！废什么话！”有人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包厢里灯光暧昧，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曾玉芝坐在他旁边，时不时靠过来跟他说几句话，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边，痒痒的。
“我们玩个游戏吧！”有人提议。
很老套的游戏，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却很好用——真心话大冒险。
陈明凯一向不太擅长这些，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输了好几次。因为他们提出的那些惩罚他实在抹不开脸去做，于是他选择喝酒，几杯下肚，他就开始晕晕乎乎的了，但他以为那是开心的反应。
又玩了两轮，轮到曾玉芝输了。
“大冒险！大冒险！”一群人起哄。
曾玉芝笑着站起来带着一点埋怨的看向同伴们。
“好啦好啦，你们说要我做什么？”
“找个现场的男生，来个法式深吻！”
包厢里炸开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曾玉芝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明凯身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坏笑。
“那就明凯吧。”
陈明凯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曾玉芝迈开自己的长腿，跨坐到了他身上，那双白的晃眼的胳膊揽在他的脑后，然后他就彻底迷糊了！
周围的人在尖叫，在起哄，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看见她直起身子，冲他眨了眨眼，形状姣好的双唇上口红已经花了！
“你……”他张了张嘴。
“怎么，不喜欢啊？”她歪着头看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陈明凯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心里那些犹豫，那些顾虑，那些父亲的警告，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他们又喝了很多酒。
曾玉芝不停地给他倒酒，给他递吃的，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点心。她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深湾荟的规矩是不让带外食，但她偷偷藏了，专门给他吃的。
他什么都接过来，什么都吃下去。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里有什么。他只知道她递过来的，他都想要。
包厢里的灯光越来越迷幻，音乐越来越遥远。他的头越来越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像隔着一层水波。
曾玉芝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又缩小，又放大。
她在笑。
笑得很开心。
“明凯，”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好吗？”
他很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世界开始旋转。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光，全都混在一起，搅成一团混沌。
第193章 黄雀盯上螳螂了
曾玉芝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陈明凯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像被抽空了似的，从沙发滑到地毯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脸上还带着的温柔笑意消失不见，眼神也冷了下来。
“真没用啊！”她用鞋尖踢了踢陈明凯的小腿，“这点药就能撂倒，害浪费我那么多钱。”
陈明凯没反应。他侧躺在地上，衬衫皱成一团，领口还沾着刚才的酒渍。
包厢里音乐还在放着，是一首臭名昭著的英文歌，鼓点咚咚咚的，但满屋子男男女女都停了下来，他们在犹豫是不是自己玩太过，导致陈明凯醉死过去才让曾玉芝不开心了。
“行了行了，散了吧。”曾玉芝直起身，拍了拍手，却并不像责怪这些朋友的样子，“阿敏，帮我把他们都送出去吧，今天就到这里。”
那个叫阿敏的女孩点点头，开始招呼其他人往外走。刚才还疯成一团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有人经过陈明凯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再看看似乎很不悦的曾玉芝，不敢再多说什么匆匆离去了。
门重新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曾玉芝和那个始终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站起来，走到灯光下。三十来岁，平头，穿一件深灰色T恤，胳膊上露出半截纹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明凯，又看向曾玉芝。
“记者那边安排好了？”
曾玉芝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暧昧的灯光里扭成一团。
“放心，楼下蹲着呢，就等我电话。”男人说，“等会儿你衣服扯一扯，头发弄乱点，哭两声，他们上来就能拍到。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陈林泽独子迷奸女大学生’，够不够劲？”
曾玉芝笑了一声，倚着沙发扶手，翘起腿。紧身牛仔裤勒出的小腿线条很好看，她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欣赏。
“劲。太劲了。别忘了还有嗑药！”
男人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药量没问题吧？别到时候他醒了说不清。”
“能有咩问题？”曾玉芝弹了弹烟灰，“你给的药，你问我？”
男人不说话了。
曾玉芝又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烟雾从她唇缝里溢出来，飘向天花板。她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
“没事。”她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点晕。今天这药劲儿是有点猛，刚才我自己也喝了点。”
男人看着她。
曾玉芝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
“我去隔壁躺一会儿。”她说，“等会儿你来叫我。”
“隔壁？”
“半小时，最多半小时。到时候你带记者上来，记得演的像一点。”
男人点点头。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壁灯昏黄，隔很远才有一盏。曾玉芝扶着墙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声音，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脚下的虚浮。
不对。
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那些壁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在水里看东西。她用力眨了眨眼，睁开，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墙上的花纹开始动，像活的，像蛇。
曾玉芝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看来今天的药猛的不是一点半点。
门牌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试了三次才把房卡贴上去。滴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外面城市的夜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曾玉芝跌跌撞撞扑到沙发上，脸深深的埋进抱枕里。
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这么想着，反正应该耽误不了正事。
然后她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咔哒”一声。
曾玉芝没动，脸还埋在抱枕里：“等会儿……再等会儿……”
是谁的皮鞋，硬底，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让人心烦。
她想起身把人骂出去，但身体不听使唤。她拼命抬起头，眼前却只有一道光线在扭动，像一条发光的蛇。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影子出现在墙壁上。
是一个男人的影子。
曾玉芝张开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她的手动了动，指尖抠住抱枕，用力，再用力——
眼前的东西开始变。
那道光线变成了一张脸，狞笑着的脸。抱枕被她捏出来的褶皱变成了一只只伸过来的手。那些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一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条巨蟒，缠住了她的脖子，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曾玉芝想挣扎，想尖叫，但身体像被钉在沙发上。她的眼前开始发黑，那些妖魔鬼怪还在笑，还在扭动，还在往她脸上扑。
她只觉得那条巨蟒在剥夺她呼吸的权利，她眼前也出现了一个黑点，这个黑点逐渐扩大，变成了黑斑、黑块然后是一整片的黑！
..........
江凛收回手，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彻底昏死过去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被他一手刀砍翻在地的男人。那男人蜷在地毯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手铐。”
明珠从门口走进来，把一副手铐递给他。她走路没声音，柔软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像猫。
江凛接过手铐，蹲下身，把男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哒一声铐上。动作干净利落。
“中途会不会醒？”明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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