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七年，邵越川从未有过想要抹掉一段记忆的念头。
现在他有了。
多回想一秒钟都是在自我折磨，邵越川捏住她的脸，在她耳边咬牙道：“你摸着良心实话实说，到底是我欠咬还是你对我不满？”
她闭眼装傻，不说话就不会矢口说错话，天不亮，恐怕聊什么都绕不开这点事。男人的自尊心有一半都长在下半身，这话可能是有道理的。
睡衣很薄，两人抱在一起，邵越川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体温高得像是泡完热水澡刚从水里出来。
不是发烧，哪有人在一两分钟里突然发烧的。
“再动就摔下去了，”他搂着她往床的里侧挪，“真的很难受？”
“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话题。”
“不是嫌我爽完就冷落你么？”
“……我哪有。”
真委屈了，她是不会把委屈两个字说出口的。
“都委屈得要卷铺盖回娘家了，还说没有，”邵越川准备起身下床，“我去看看药箱里有没有能用的药。”
黎蔓抓住他的手臂，“没有特别疼，就是……”
都怪他技术不好。
她翻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她悄悄往后缩。
邵越川伸手摸到床头手机，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拉起被子给她盖好，“跟我说完新年快乐再睡。”
“零点了吗？”
“嗯。”
今晚是跨年夜。
她的手机落在楼下了，看不到朋友们发来的新年祝福，他是她新的一年最先拥抱的人。
“新年快乐。”
睡意渐深，思绪归于平静，半梦半醒时她恍惚听到他似乎回应了她：“新年快乐，蔓蔓。”
但又像是梦。
这一夜还是没有梦到年轻时的妈妈，黎蔓有些失落，妈妈总是不来梦里看她，她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新的家人，至今都还没有像小时候进新学校认识了好朋友回家幸福地分享给妈妈那样跟妈妈说过。
……
黎蔓觉轻，很少是在邵越川洗漱完之后才醒，无论睡了几个小时，基本上每天早晨他起床前她就醒了。
邵越川睁眼时一条胳膊被她枕着，如果他不小心拉扯到她的头发就一定会弄醒她。
她睡得这样安稳，很难得。
邵越川不忍心吵醒她，于是又安静地躺了半小时。
窗帘完全闭合，房间里只有壁炉的火光，火光若隐若现地在她眉眼间跳动，邵越川盯着她恬静温婉的睡颜看久了，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只在她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就被她一巴掌拍开。
邵越川：“……”
不等他的大脑对这一巴掌产生情绪，她很快又不设防备地柔软地抱住他的腰，嘴里也不知道在含糊不清地嘀嘀咕咕些什么，他听不清，大概是觉得他打扰她睡觉有点烦，但她动来动去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邵越川没碰她，约莫十分钟后，她像是在睡梦里被人大声在耳边吼了一嗓子，冷不丁地惊醒了。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对上他深沉的黑眸，在昏昏沉沉的微弱光线里怔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的睡姿严重影响了他起床上班。
嗯？
她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舒柠和郁泠月去黎家家，晚上不走也都是跟黎蔓睡一个房间的，这两个人都不是有话憋着不说或是拐弯抹角委婉暗示的性格，从小到大没人提过她睡觉有这种缠人的坏毛病。
黎蔓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昨晚她说她现在不习惯不抱着睡是在哄他，不是真的不抱着睡就睡不着，她还是更喜欢独占一张大床可以自由翻身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的感觉。
她搂在他腰上的手不太自然地缩回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怀里翻滚出去。
时间不早了，邵越川今天不休息，他打开灯，下床绕到她这一边往浴室走。
房间光线变亮，眼睛不太适应，黎蔓闭眼躲避灯光，再次睁眼时刚好看到他。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侧身低头瞧她，她又看见他肩膀上的牙印还没消。
他站在床边，俯视她，只对视一眼，她就清晰地感受到他好像哪里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五官眉眼有变化，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第29章
以前虽然他嘴上荤素不忌, 关上门什么话都说，但其实整个人的气场是偏冷的，即便偶尔几次干柴烈火衣服都脱到一半了, 被迫停下来，她也没有害怕恐惧过他会真的不顾她的感受强来, 因为她觉得他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且非要不可的欲望，她也知道他本性是个好人，在某种意义上，他对她来说是安全的, 生气了脾气臭阵仗大但不会真的对她动粗。
今天的他,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来源于他的这股热意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费洛蒙气息。
暖色调的光线柔和泛黄，他也有种黄黄的隐性视觉效应。
大清早的……
这下黎蔓完全清醒了, 捏着被角往上拽, 盖住脑袋。
隐约听到他低低的、似是愉悦的笑声, 像一片羽毛从耳根处扫过，黎蔓更深地往被子里缩。
没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她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仅存的一丝睡意彻底消失。
极星今天放元旦假，她不用早起去公司, 爷爷不在家, 她打算中午回黎家跟外公外婆和姨妈一起吃顿饭, 外公外婆不在国内常住，他们有他们的生活, 等过完春节就要回澳洲了。
水声停了, 他洗完澡出来, 经过床边时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不舒服？”
“……没有。”她的声音哑哑的，房间里的空气并不干燥，温度对他来说有点高，但对她是舒适的，正常刚睡醒时的嗓子状态不应该这样。
没人比邵越川更明白是为什么。
他换好衣服戴好手表之后倒了杯温水拿到床头放着，见她还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就伸手把她的脸一点点挖出来。
她不想出来，他偏要把她弄出来，被子拽来拽去，她就有点烦躁了，“不起。”
被子滑到腰上，露出锁骨、脖子、肩膀和两条手臂，看着惨兮兮的。
如果昨晚她真的眼眶泛红潮湿地跑回黎家，二老搞不好真的会误以为他家暴她了。
邵越川喉结滚动，手指拨开她凌乱的发丝，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早饭也不吃？”
黎蔓轻声回答：“不饿。”
她没睡好的时候才有起床气，平时醒了就起了，至少也朝夕相处了半个月，邵越川能分辨出她现在的状态不是没睡好。
他忍不住笑，“你是在害羞吗？”
“不是。”
“你醒了就起来帮我系领带送我上班。”
“不要。”
“不吃饭，不起床，就把前两天因为感冒省略掉的早安吻补给我。”
“不想。”感冒不能吻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邵越川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我已经迟到二十多分钟了。”
黎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敷衍得不能再随便了，有种看开了破罐子破摔这日子随便他爱过不过的既视感。
手背的青筋跳了跳，邵越川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昨晚我没让你享受到，天一亮你就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压在手腕上的力道随着他语调的转变而收紧，捏得她有些发麻，黎蔓很茫然，“我怎么了？”
呵，捏她一下，她果然多说了两个字。
“不是真心诚意地发誓不嫌弃我么？”
他笑得让人心慌慌，她眨了眨眼，“是不嫌弃啊。”
邵越川帮她拨弄头发的这只手从她颈边抚过，浅淡的笑浮在表面，“那请问你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表面温顺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代价最小地换个有用的老公是什么意思？”
“我……”大腿内侧酸胀难受，下了床，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你要上班就去上班，都迟到了干嘛非得抓着我不放，少一天又不会怎么样，公司员工今天都能放假过节，我没睡够就想躺着休息也不行吗？”
“用不用我给你点一根事后烟？”
“晚了，谢谢，不用。”
“再两个字两个字地说话……”邵越川耐心耗尽，直接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带着从昨天白天绵延到此刻的躁动和戾气，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索取，吻到她喘不上气用力推他才稍稍退开一些距离，“既然你不是在惋惜自己嫁了一个没用的男人，那你在不满些什么？”
早晨思绪本就浑浊迟钝，又被他野蛮地吻到缺氧，黎蔓有些恍惚。
她看不懂他。
“邵越川，”她看他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你是不是问我要的太多了？”
又要给他情绪反馈，又要小心地哄着他，陪睡完还得没羞没耻地跟他沟通讨论那方面怎么才能更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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