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陶佳的那些海鱼，还可以再提供上一段时间。
不仅仅是冰层上的诸多雪民家族在谈论陶佳，她的名声甚至还传播到了海岸上做卖冰生意的大家族里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特意打听的。
还将陶佳大多数底细都摸了个门清。
某座极为宽敞的海岸大石屋里，角落处数盏玻璃鱼油灯散发出明亮温暖的光线。
最中央的一只鱼油大火盆旁，挨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幺儿，那女人看上去像是个聪明金贵的，可她在那个族里已经有两个男人了，万一你们相处不好，阿妈舍不得你……”
“还不如就去大轮上，你生得好，日子一定可以过得更好，阿妈也放心！”
苦口婆心说话的是一位年近七十，依旧耳聪目明的女老族长，岁数比阿蒙还要再大上几岁，身上挂戴着的贵重饰物自然也明显更多。
连黄金制成的项链铛头和镯子、戒指都有三四样。
回答她的人，正是与陶佳在冰川上初见的蓝眼睛年轻男人。
他坐在一旁，边伸手烤着火，边开玩笑道：“阿妈，那不行啊，我晕船！”
“呸！”女老族长忍不住啐他一口，但神情还是格外慈祥和蔼，“上回送你去你五哥他们家的船上玩了一趟，回来怎么没说晕船？”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
回想起那时对方其实并非真心欢迎他的古怪氛围，自己只草草逛了圈就下来了。
他俊逸的面容上还是带着笑，但话语里有股淡淡的坚定。
“阿妈，我不喜欢在船上过日子。”
他的生父就是船上的人，当年生了重病被丢弃下来，幸好在淹死前，被女老族长捡到照顾，后来才有了他。
“唉……”女老族长叹了口气，见一直劝不动，最后只好依了这老蚌生珠的幺儿子。
谁让这孩子的父亲当年同样生得好，还给她出了个留在海岸上卖冰的好主意，只可惜走得太早，没能享到福。
老族长一直觉得对对方十分亏欠，因而对这跟其唯一的小儿子不免也极度偏爱宠溺。
她松口道：“那什么时候把人叫过来看看吧。”
年轻男人闻言，这才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阿妈，不着急，等我先去找过她吧，我们才见过两面，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万一……”
女老族长立刻瞪大了眼：“她敢！我的幺儿这么好，配外头任何女人都使得！”
“你就跟她说，阿妈会给你配很多很多嫁妆，就不信了，她会不要你！”
年轻男人顿时不说话了，对着他的老母亲笑得越发灿烂。
这边一派母慈子孝。
但在石屋内，其实还安静待着许多人。
有女老族长好几个丈夫、两三个女儿一家，还有底下很多小孩子。
这些人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避免惊扰大家长与她最心爱的小儿子对话。
如果陶佳在，就会认出来，好些其实都是她先前怀疑有人观察她时，被她寻见过的陌生面孔。
只是她那个时候没过多怀疑，原来一个个全是这个家族里被派出来的眼线。
年轻男人的老族长母亲，自然是有底气说出给他很多嫁妆的话的。
他们家族常年定居海岸，每年靠卖冰都能获得巨大收益。
即使有其他部族一起竞争生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依旧有许多客源，足可以稳定收入。
这些收入至今都被老族长一人掌控，因此她说一不二。
女老族长的话一出，鱼油火盆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映照在周围每一个男女族人的脸上，显出一刹那的嫉妒不甘，最后又归于无能为力与无可奈何。
显然除了有老母亲这座靠山外，样貌漂亮有异的年轻男人从小到大并不被多少家庭成员喜欢。
他不想过早成婚许人，女老族长就由着他拖了几年，对外只说是自己想把小儿子许去大船上。
他现在有看中的人了，女老族长又愿意马上替他准备嫁礼。
真是不知羡煞多少族里人。
*
陶佳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她正烦着呢。
说来也挺害羞无语，她最近好像是到了排卵期，分泌物一坨一坨地掉下来，格外多，时常需要换洗内裤。
不然湿湿凉凉的，感觉特别冰，魂都要被冻掉了。
而拿纸巾、护垫那种东西垫着，陶佳又难免嫌弃浪费，情愿还是自己勤快一点。
攒个两三条脏内裤就出人员混住的大雪屋，去外头无人的冰层边沿，快速在盆里简单清洗一下。
隆冬季过半，气温降得更低了，几乎呵气成冰。
暴雪下得又多又密，在冰层上积累了厚厚一层。
所有雪民家族每天都会自行各扫门前雪，否则怕是连出雪屋都困难。
阿蒙家族领地里的积雪，自然也有几个男性族民日日负责轮流清理。
他们一开始会把积雪直接铲进大海，这也最便捷高效的，然而凛冽的寒风虽然风向素来杂乱，但白天还是大多吹的海风，从海洋吹向陆地。
这就导致了无数死水母会被吹到雪民居住的冰层上，然后留下一滩又一滩的粘液，难以铲除。
冻结后，又变得不太起眼。
却俨然比冰面还滑，人一不小心走在上面很容易摔跤。
一旦落入海里，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边沿最外层的地面积雪不约而同会被统一留下，正好也可以阻挡死水母被烈风吹上岸。
陶佳趁着风雪小了一些，就出来蹲在这大圈积雪前，背对着雪屋群，吭哧吭哧手洗着自己的贴身衣物。
她的手都快要被冻掉了，可还是只能坚持。
就为自己那该死的羞耻心。
雪民兄弟俩站在不远处的大雪屋门口，看着她，偶尔应付一下前来换海鱼的人。
主要还是陶佳从不许他们靠得太近，她会不好意思。
但这也给了某人可趁之机。
一道男声突然在陶佳的不远处出现，嗓音清冽含笑：“你怎么不让你的那两个男人帮你洗啊？”
陶佳已经在洗涤最后一遍了，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差点没被吓一大跳。
她循声望过去，正好看见对方正朝她走近。
又是那个男人。
吃完她煮的一锅面后，就想要做她男人的人。
上次明明把他赶走了，这次却又来了。
什么情况啊。
陶佳只好胡乱把自己的几条内裤拧干，连同来不及倒掉水的盆一起收进空间。
她皱巴着一张小脸站起身，撒了撒手上的水珠，然后忙藏进鹅绒服口袋里捂着，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阿……阿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容貌出众的年轻男人，此时语气上却莫名难掩青涩，“我是有话想跟你说……”
“行，你说？”陶佳点了点头，继续蹙眉看他，配合地静待下文。
另一边的雪民兄弟俩也认出了与陶佳交谈的年轻男人。
他们暗道不好，连手头换土的生意也不打算管了，急急想挣脱换鱼的人，就要忙不迭跑过去。
那边，年轻男人还在抓紧与陶佳说着话：“……我觉得我们两个其实很像，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
“所以呢？”陶佳跺了跺脚，打断道。
“所以……”年轻男人顿了顿，更离近了几分。
一张极其俊朗的漂亮面孔就在陶佳面前放大。
他直白道：“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生活，像你的这些衣服，以后完全可以交给我来洗，没必要你自己动手。”
“而且我阿妈已经同意了我们的事，她还许诺过我，会给我很多的陪礼，到时候都交给你……”
年轻男人看着陶佳，语气越来越开心，跟在看自己心仪的宝贝也没什么区别。
陶佳一边听，一边倒吸凉气，只觉得好棘手。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啊，怎么就到告诉家长了。
真的是主动得过了头。
土著雪民一个个怎么都这么……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她特别不适应。
陶佳突然想到一件事：“听说你不是要去船上了吗？那你怎么还找上我？你该不会是为了不想去船上，才……”
“不是的！”年轻男人立刻否认，还想着要拉住陶佳，继续解释什么，“我……”
这情景却看得好不容易脱身赶过来的雪民兄弟俩一阵火大，呵道：“你干什么？放开阿佳！”
他们的声音太大，过来的速度又太急。
冰层地面上有些许陶佳洗衣物留下的水渍，略显湿滑，两人刹不住脚，快到近前时，一下子跌在地上。
连带陶佳也倒霉地被一起踹倒，滑进积雪里。
这两个老六。
年轻男人没被波及，他甚至还反应极快地想要把陶佳也反手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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