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车窗外山雨裹挟密雪的寒湿泥泞景象，又见天色实在不早，便蹙眉开口说道：“退回去找个缓坡停吧，先过夜再说。”
这样刹车掉头的情形，在这些日子里时有发生。
冤枉路走得太多, 随时需要停车标记路线, 所有人都不得不习惯。
篷布卡车最终倒停在一处适合露营的背风石坡上, 车上十一个人包括阿白也顾不得湿寒低温，顶着细密雨雪一溜烟下车透气。
一连许多天，大伙儿吃喝拉撒主要都集中在卡车上。
再加上鸡鸭鹅，气味可想而知会有多难闻。
因此每每碰见下车活动的机会，总是十分珍惜。
出于对安全的考量，大家也并不敢走远，只待在卡车附近。
舒展身体的舒展身体，挖坑解决问题的解决问题。
这会儿，陶尧他们带着男孩们开始排除近处安全隐患，清理地面碎石，固定过夜用的车座与厢屋，撑起遮挡雨雪的天幕。
然后就地取材垒防风墙，生火烤手烤脚烘衣服……
漫天的冰晶雪粒被冷风卷起，又簌簌落下，打得到处都湿漉漉的，车内车外亦是。
极西雪山群里光照少，湿度大，生存难度高。
无孔不入的湿冷冰寒如同线蚁蚂蝗，钻哪湿哪。
潮湿程度比起雨季来都不遑多让，还额外增添了厚厚一层极低温debuff，人的体感温度势必远低于实际气温，不适感油然而生。
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竹炭在这边竟然很难使用。
竹炭作为陶佳大力囤积的第二大储备燃料，由于本身结构孔隙多，会快速吸附水汽。
一般在干燥状态下才能持续性燃烧，否则就很容易吸湿难燃。
尤其处在高海拔极寒潮湿环境，极易因低温而难引燃，或是火力不足。
烧到一半冒白烟，甚至忽然直接闷熄也是常有的事。
就算将竹炭火盆挪进铁皮厢屋里关起门来烧，可空气依旧潮湿，最后要么半途熄灭，要么不完全燃烧，产生会令人中毒的一氧化碳。
总而言之，很难从头到尾轻易烧干净。
除非是放在时间流动的空间里。
于是陶尧他们在车斗上制备竹炭的行为失败过几次后，就及时停止了，转而变更到陶佳的空间空地与陶糕的水井空间中进行。
反正在雪山群中生活，光用竹炭取暖太难。
露天燃烧，必须要配合掺杂大量陶佳空间空地上堆积着的那些枯植株、秸秆、干树枝一起才行。
陶佳为此感到很头疼，觉得几百大袋竹炭算是白准备了，根本不及鱼油、煤炭好用。
在雪域大陆上，种太多竹子没用，还不如当初多种点树。
放到如今，硬木柴炭怎么也比竹炭耐烧、容易燃。
她更后悔的是，应当找向导一起进雪山群，或者至少也要全部了解，准备充分再进入。
不像现在，指南针受地磁干扰没法看。
分不清东南西北，莽撞迷路的同时，随身又没多少合适的取暖物。
陶佳都不知道等她空间空地上的那堆杂料山烧完以后，将来气温再大幅下降，狂风暴雪接踵而至时该怎么办。
她闯荡的勇气折了一大半，现在也已经完全不想在雪山群里待了。
除了浪费自有囤积物外，压根别无益处。
无人雪山内的资源太过贫瘠匮乏，只有光秃秃的山石，其余什么都找不到，也得不到。
黑灰色的夜幕很快降临，两三间住人的车座厢屋与卡车组成多边形营地。
最中央临时撑起的长方形野营天幕下，十一个人挤坐在一起。
众人分成两圈，围着地上两团用石块垫高的明火堆，一边烤火聊天，一边快速吃着自己那份陶佳从自住房静止空间中取出来还依旧热气腾腾的饭团与热肉蔬汤。
这同样也是陶佳最为欣慰的地方。
熟食与热水囤得格外充足，足够一大家子吃喝上大半年有余，当下算是不用在煮饭烧水上额外费心。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着急找路，咱们看看天气情况再说。”
“实在不行就在这块儿住上几天……”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陶佳这样安排道。
就离山口区区几天的车程而已，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找不回去。
她小觑了在雪山群外围的生存处境，也不敢再无头苍蝇般胡乱摸索，怕越找越偏。
寻思着先驻扎原地等等看，以不变应万变。
等什么时候天空放晴，能见度变高，登上高山头可以看清大体的地势方位，再开车推进。
这算是最稳妥的笨办法，无非要多耗费时间等待。
陶尧跟老师傅他们与陶佳的想法一致，几人赞同地点头应下。
因为确实并不远，所有人都相信迟早能找到路出去。
这一晚，因着两台移动电源里的储电还有不少，陶佳他们依旧是彻夜开着电热毯睡的。
电源中的剩余电量，包括空间内还没用到的蓄电池加起来，支撑小半月不在话下，料想足以用到九月里。
可没想到一夜过去，天还没亮，陶佳一行人就先被冻醒了。
冷，刺骨的冷。
做过简易保温装置的铁皮厢屋内，到处都是冷的。
特别是空气，每次吸入都像得了空鼻症，就连本该温暖的被窝也冰冷得似铁一样。
等陶尧爬起来查看，地铺边上的移动电源直接冻没电了，而厢壁上挂着的温度计竟显示当前室温在零下十摄氏度左右，表明室外的气温更低。
一夕之间，雪山群里寒潮来袭。
突如其来的大降温，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打开门，冒出头去一细看，外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没声地下起了冻雨。
也称雨凇。
落到哪里，就冻结哪里。
于是到处都仿佛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子。
最明显的，自然就属连着天幕的卡车和几辆车座厢屋，都快凝结成连片的冰雕建筑了。
陶佳一时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让陶尧快去其他厢屋查看老师傅祖孙们的情况，一面紧急穿衣，带着陶山陶寺火速去转移鸡鸭鹅，方便收卡车进空间。
中部篷布卡车烧的是柴油，易上冻。
不发动状态下，驻车时间一长，油管很容易就会被冻裂，还是收回空间空地上保险。
至于家禽的安置也得马上安排。
陶佳在更为保暖的竹筏禽棚与更为宽敞的拖拽式车斗禽棚中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掏出竹制禽棚，用来暂时安顿冻缩成一团的家禽群。
别的她也来不及管，暂先想到什么做什么吧。
好在由于提醒转移及时，人与家禽一切都好，倒没出什么意外。
只是再想用电取暖，是万万不行的了。
蓄电池一拿出来就废，用发电机烧油发电更是奢侈，目前还不至于到那份上。
陶佳也想过要不然就在空间空地上用竹炭烧水，泡热水袋。
然而空间内部似乎同样受高海拔影响，烧出来的沸水只有可怜的六七十摄氏度，洗脸洗脚洗漱可以，专门灌在热水袋中，抱着取暖就算了。
连入口她都不考虑，觉得没煮开，喝起来膈应。
而雨凇作为一种自然灾害，在雪山群里持续时间意外很长。
大地上冰层肉眼可见变厚，一切都在变得更滑不溜秋。
跟降临在平原地形时不一样，雪山的岩坡表面在形成坚硬冰层后，变得特别斜滑。
连着两三天，陶佳等人出于谨慎，无事甚至都不怎么敢出厢屋下地，生怕一个刺溜，就不小心摔下坡，再也爬不上来。
可车座、厢屋、禽棚上的冰壳还是需要人手去时常清理。
家禽也需要投喂，以及捡蛋。
这些活计都分摊到了除陶佳、陶糕、老师傅之外的陶尧等人身上。
能者多劳，在这个未来雪域世界里，男人与男孩们干的活总是很多。
大家并没有太多雪山生存的经验。
面对多变的灾难式气候，更多的或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29章
夜半冰崩
一周后。
“外面雨下大了！”
七米长的大铁皮厢屋尾门口, 套着雨披的陶寺和老师傅的大孙子一边开门钻进来，一边这样喊道。
雨水随着人声砸进来，整个厢屋里都透着浓郁的铁腥气味。
他们刚冒雨喂完禽棚中的家禽群, 两张宽大雨帽下的面容上全被雨珠打湿。
老师傅大孙子的怀里甚至还兜着几颗新捡的蛋。
二人就着悬挂在门旁的白色应急棒光亮, 于干湿隔离的卫生处脱下雨衣挂好。
用干布尽量擦拭干净上面水渍, 又擦了擦脸上脖颈处冰冷的水珠, 换上厢屋内穿的软底棉鞋, 方才走进内室区。
紧闭的厢屋里没有明火, 全靠通风口溢进的日光与厢壁上几根应急棒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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