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没出声, 只安静地走过去, 最后停在师兄跟前。
看见熟悉的裙摆，江季白愣愣抬起了头, 泪眼婆娑。
看清是黎朝，本来快要止住的哭声又重新扬了起来，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
“师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不是亲人也是青梅竹马了，还知根知底的, 师妹到底是哪里不满意我呜呜呜~”
“我都改还不行吗？”
“我一直以为长大会和师妹做道侣的，我不是童养夫吗呜呜呜~”
越说越伤心, 江季白开始言语无忌，将心里话一股脑掏出来了。
黎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伸手将他怀里的可怜兔子拽出来放生, 问道:“到底是谁说你是童养夫了？”
这么离谱的话, 黎朝确定自己没有说过，父亲更不会说，也不知师兄是哪里学来的。
被问到这个，江季白停止了哭嚎，改为抽抽嗒嗒，气势上也弱了大半。
“是、是时长老说的。”
那一年他五岁，师妹四岁，他非常喜欢这个温柔可爱的师妹，时长老调侃着问道:“你莫不是朝朝丫头的童养夫？”
当时他尚且年幼，不理解童养夫是什么，于是反问道:“什么是童养夫啊？”
只听时长老，笑盈盈解释道:“童养夫就是从小定下来的夫君，长大了便会成亲，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江季白很喜欢这个说法，也很乐意做师妹的童养夫。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这样定义自己。
江季白以为事情会按照着他的预想发展，但如今却发现并不如此，那些都是他的幻想，他如何能不难受？
黎朝虽不知师兄的心理活动，但瞧他那副凄凄惨惨的样子，便让人不好意思再说他什么。
“时长老的玩笑话你也信？你也是个傻的！”
被骂了一句，江季白也不吭声，只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看起来还没缓过来劲。
没了兔子，他只能抱自己的胳膊了。
“快收拾收拾自己起来吧，别让师弟师妹们看了笑话。”
若是让师兄以这副涕泗横流的哭包尊荣回去，那他以后就再也拿不回宗门大师兄的形象了。
记忆里，师兄小时候是挺爱哭的，但随着越长越大，他就没再哭过了，黎朝只以为小孩都是这样，如今看来还是本性如此。
说完，黎朝转身就要走，然还没踏出一步，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黎朝低头一看，师兄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腿，一副死不撒手的姿态。
“朝朝你跟我做道侣好不好，我真的好想跟你做道侣，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都能改的！”
黎朝从未见过师兄这等痴缠人的模样，更没有被人如此痴缠过，一时有些头大。
“师兄你别闹了，快起来！”
黎朝想将师兄扯起来，奈何师兄紧紧抱着不撒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我不起来，除非朝朝答应同我做道侣！”
江季白耍起了无赖，心里期盼着师妹能看在他们多年的情分上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两人僵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一只长长的臂膀从身后伸过来，粗暴地将江季白的胳膊扯开。
迅猛的力道下，没有防备的江季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来人。
“师兄怎能如此粗鲁，快放开师姐，别再胡搅蛮缠了！”
黎朝扭头，看见了神情大义凛然的林晏，一副匡扶正义的姿态。
江季白最先反应过来，见来人是林晏，整个人更崩溃了。
“朝朝你怎么能将林晏也带来，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江季白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神情，看上去快要碎了。
黎朝瞥了林晏一眼，对方侧过脸不太敢看她，显然是心虚了。
“我没带他来，是他自己跟来的。”
黎朝据实以告，没再多说什么，只催促师兄道:“好了快起来，不然把其他师弟师妹引来，看你笑话的人就更多了。”
不同于林晏，师兄并不是书中的风流种马，且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厚。
对于师兄的喜欢，黎朝有的只是些烦恼，并没有厌恶与排斥。
对黎朝来说，师兄的存在就如同兄长一般，她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这一回无需黎朝多说，江季白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身上的灰尘拂去，满脸不善的盯着林晏。
一双眼睛好似喷火，恨不得在林晏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好小子，敢跟踪朝朝，胆子挺肥啊！”
“别以为你踏入了金丹境便能上天了，我今天就代替师父好好教训你！”
说着，江季白祭出灵剑，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原本被师妹拒绝心里便难受，如今一看林晏这厮竟敢跟过来看他笑话，江季白打算化悲愤为力量，将这小子揍一顿，让自己心里舒坦点。
揍情敌总归是没错的。
若是以前，林晏可能没有底气同师兄叫板，但现在不一样了，师兄同他一样。
师姐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师兄，他们俩是一样的。
于是乎林晏也毫不客气地祭出了绝影，言语铮铮道:“是师兄先冒犯师姐的，我只是保护师姐，师兄若想赐教，那尽管来吧。”
话音落下，两人的剑影便纠缠了起来，打成了一团。
速度之快，打法之猛烈，让黎朝都来不及去截停。
虽然这点距离师兄哭起来不会让人听见，但若是再这么打下去，师弟师妹们马上就会过来围观。
念此，黎朝脸一板，身形蓦地消失在原地。
“啪！”
“啪！”
将身法和速度发挥到极致，黎朝如鬼魅般欺身至两人跟前，左右开弓，一人给了一巴掌。
这两道清脆的巴掌声就好像是什么高阶法术，径直将两人定在了原地。
战斗平息了。
“朝朝，你打我？”
与瞬间安静下来的林晏不同，师兄捂着他冷不丁挨了一巴掌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朝，那股委屈都要漫出天际了。
黎朝知道师兄没受过这个委屈，但她不能惯着他。
师兄先是痴缠与她，然后又追着林晏打，确实有些胡搅蛮缠了。
“师兄再闹，我便告诉父亲，让他来惩治你。”
将父亲搬出来后，师兄的目光瞬间清澈起来，人立即老实了。
“别别别，朝朝，我不闹了不闹了，你千万别告诉师父。”
对于江季白来说，师父虽待他如半子，但根本无法同亲生的女儿相提并论。
若是知道他今日的胡搅蛮缠，师父的手段可不会仅仅只是一巴掌。
尤其他最怕的，是师父叫他滚出宗门冷静，这样他就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师妹了。
思及此，江季白彻底老实了。
将师兄收拾服帖了，黎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立着的林晏。
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委屈，就这么原地站着，等着黎朝料理他。
一个十足的乖孩子做派。
有了师兄这个不省心的做对照，黎朝看他都顺眼了几分。
“你……”
“算了，回去吧。”
对于林晏这样一个乖孩子，黎朝没什么好说教的。
那一巴掌都算是多打了。
两人拾掇整齐后，一左一右跟着黎朝回去，气氛诡异的安静。
金黄的银杏叶不时飘落而下，落在人的发顶、肩头，然后随着人的走动滑落而下。
黎朝将一片银杏叶从鬓边摘下来扔到地上，融入大地。
对于这样的银杏叶，林晏是不舍得踩的。
若是身边无人，他甚至想弯腰将那片银杏叶捡起来收起来。
但是很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三人穿行在银杏林中，渐渐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肉香味，心知快到了。
但原地除了被烤的焦黑的烤肉外，不见一个人影。
师弟师妹们都不见了！
不止如此，方圆十里内皆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
哪怕是要出去溜达，全都去的。
“难不成遇到了什么妖物，去除妖了？”
见此情形，江季白也将先前的情绪压下去，嘀咕道。
“应该不是，若是去除妖，总会留个消息。”
“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说着黎朝掏出了一张追踪符，开始探寻师弟师妹们的踪迹。
跟着追踪符化作的流光，黎朝几人御剑行了几十里来到了一处山头。
满山都是山茶花，红艳艳十分美丽。
踏入这座山头的一刹那，黎朝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妖兽威压。
六阶妖兽。
妖物喜居洞穴，但当黎朝找到妖物家门口时，看见的是一座精致的楼阁殿宇。
飞檐斗拱，古色古香，殿宇前还有一棵巨大的合欢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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