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陈窈吸了口气，颤抖地说出一句话。
一秒，两秒，只有对方轻微的呼吸，她整个人像瞬间被拎到悬崖边。
陈窈着急地问： “你怎么不说话？”
“你好。”是一道陌生的男声，陈窈身体一顿，感觉一只脚已经迈到半空。
“情况是这样的，我刚才开车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昏迷的男人，身上有血，感觉是受伤了，正好不远就有家医院，报完警我就把他送医院来了，他醒了之后和我说了你的电话号码，让我联系你。”男人问，“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呢。”
陈窈睫毛轻颤，说道：“他现在能说话吗？您能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好的，稍等。”
听筒里窸窣了一下，紧接着是模糊的说话声。
几秒之后，那道熟悉的嗓音在陈窈耳边响起：“喂。”
刹那，陈窈的眼泪汹涌。
她不说话，只是攥拳食指抵在唇边，安静地掉眼泪。
对面似乎愣了下，再开口，虚弱低沉的声音裹着几分安抚意味：“我没事，确认你安全就好，你不要哭。”
陈窈却哭得更厉害。
看似乌龙一场，她的心却已在刀山火海中烹了几百个回合。
一个小时后，陈窈终于抵达陈方疏所在的医院。
这一路，她反复摁开手机，反复确认那串陌生号码是真的来过电，而非她过度悲痛下产生的幻觉。
数十分钟前，有几个瞬间，陈窈曾充满悔意地想。
如果早知会有今日，那她绝不会在陈方疏刚来时在他粥里放大半包盐。
如果早知会有今日，那她绝不会三番两次对同样年幼的陈方疏说出那些伤人的狠话。
如果早知会有今日……
那她便不会纠结，不会犹豫，不会踟蹰，从发现自己并不抗拒陈方疏的靠近开始便坦荡接受他的感情。
坦荡接受他的吻。
悬着的巨石在真切见到男人那一刻才稳稳落下来。
脸色苍白许多，嘴唇没有血色，额头已经被纱布严严实实包扎好，整个人病恹恹地靠着病床不知在想什么出神。
隔着病房的门玻璃，陈窈望着距离她仅几米远的陈方疏，手指摁了摁自己的掌心。
不等进去，下一秒，男人忽地察觉什么似的偏头望过来。
视线猝然相撞，陈窈心紧了紧，摁下门把手。
病房里一共两个人，除了陈方疏，还有那个给她打电话的热心男人。
“你就是他妹妹吧？警察刚才已经简单了解过情况了，我就先走了，之后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再给我打电话。”男人直起身，顺手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捞起来，一秒都不多逗留。
陈窈抿唇，吸了吸鼻子，十分感激道：“谢谢你，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笔钱请你务必拿着，一点心意。”
她身上没有现金，幸好林映月随身习惯揣几张放包包夹层，没想到男人见到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成年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是为自己的家人积福业，我走了。”
“真是个好人，现在这么热心的人真不多见了。”林映月感慨了句，回过神，又发觉气氛微妙，拎起包说道，“哎呀，虚惊一场，人没事就好，酒吧那边还需要人手帮忙，我也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陈窈说：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陪我忙前忙后，改天请你吃饭。”
林映月伸手给了陈窈一拳，但因为见她眼圈还红着，也没舍得打重，只轻轻碰一下：“再见外揍你了，走了。”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陈窈缓慢地摘下挎包，在陈方疏床边沉默地坐下来。
空气似乎陷入凝滞之中。
“我以为你还在山上。”男人率先开口，他侧眸盯着女孩因仓促赶来而泛红的脸颊，平时向来清冷的嗓音此刻有点沙哑，“雪越下越大，你始终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怕你有危险，开车过去找你，没想到出了车祸，给你添麻烦了。”
“抱歉。”
“对不起。”
两道不同的声线骤然重合，陈方疏愣了一下，有些晃神，似乎不敢相信。
面前那个低着头的女生吸了吸鼻子，她轻抬眼睫，眼皮还肿着，又重复一遍：“我手机放朋友那充电，下山后太累了又睡着了，所以错过了你的消息，让你在找我途中出事，对不起。”
这是陈窈第一次和他道歉，真心实意的道歉。
他看出，听出这三个字她发自真心，所以身体僵了下。
怎么会是真心？
一定是他的错觉。
可是就在陈方疏迟疑着，混沌着的时刻，忽而瞥见陈窈眼里蓄起的液体。
晶莹剔透，像玻璃珠子，化成清澈的透明线条顺着她的脸流下来。
“你手机被别人捡走了，给我打电话的人说你出了车祸，我吓得赶过去，抢救室出来人说你伤得很重，说你要死了，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陈窈嘴唇颤抖，艰难出声，气息十分不稳，“我脑袋都是傻的，明明你早上还好好的，几个小时前还给我发消息，怎么会忽然就要死了呢？”
说着说着，陈窈情绪起伏，眼泪狂掉，提高分贝诉说自己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天都要塌了，我恨不得抓一个人求他将我摇醒，我以为自己在做噩梦。爸爸离世那些天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倘若你也走了，所有丧事都要我一个人办，我做不来，我不行的……”
陈方疏心脏早已揪紧。
他听着女生隐忍的哭声，看着她眼睛红红地望着自己，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挤碎了。
很是奇怪，车祸外伤的痛楚，竟然不及看到她掉眼泪的万分之一。
这一刻，陈方疏忽然很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想摸一摸她的发丝，想轻轻吻拭她的眼泪，想把她用力摁在身体里。
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陈窈没有挣扎，将脑袋抵靠在他胸膛。
“我知道，你实在吓坏了，吓坏了。”男人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别怕，我没事，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
幸好她没有出事，幸好受伤的人不是她。
此时此刻，她安全地，完好无损地被他抱在怀里，一种无尽的充盈感将他包裹。
与此同时，还裹挟着一丝微妙的兴奋与餍足，如果早知道受伤可以让她如此关心自己……
算了，还是不要吓唬她。
陈窈嗯了下，又吸了吸鼻子：“不过你朋友那么少，我估计也没什么人参加你的葬礼，会很省事，不用花费精力招待。”
陈方疏身体僵了一下。
怀里的女生肩膀轻颤，陈方疏垂眸望过去，才发现她在笑。
“呸呸呸，我随口胡乱说的，还是不办葬礼最省事了，你千万要好好活着。”
陈方疏的视线磁石般紧紧吸附在陈窈的身上。
他喉结滚动，此刻早已忘了伤口被她不小心摁到的疼痛，嗓音发哑：“陈窈。”
“嗯？”
“我想吻你。”
话题转变太快，明明上一秒还在煽情，陈窈顿了顿，忍不住说道：“伤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还惦记着和我亲嘴，会不会有点太沉迷了。”
陈方疏：“也可以忍。”
陈窈抬起脑袋，视线向下飞快瞥了一眼：“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没有忍。”
“你也知道，那里不受我控制。”陈方疏也看了一眼，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有时候靠近你会这样，有时候只是看到你就会这样，我也深受困扰。”
“……那这次是因为靠近我还是因为看见我？”
“都有。”陈方疏十分平静地拉过被子盖上，“你习惯就好了。”
陈窈嘴角抽搐：“这种事我也得习惯吗？”
他不置可否，直直看向她。
陈窈继续问：“吻我的念头受不受你控制？”
陈方疏默了两秒钟，出声：“在第一次吻你之前，我已经克制了十几年。”
“那么早，你好不是东西！”
“只是一种冲动的想法，因为喜欢你才会萌生想亲吻你的念头，我毕竟当时没有那么做。”
“冠冕堂皇，你后来不还是强吻了我。”
“所以那时已经无法克制。”
“那现在呢？”陈窈看着他漆黑的双眼，忽然问 ，“现在想吻我的念头，你可不可以克制？”
陈方疏怔了怔。
在他陡然放大的瞳孔里，女生的脸已然凑近，陈窈伸手拉下他的衣领，轻轻贴碰上他的嘴唇。
第43章
这个吻像是往水面丢了一粒石子。
不过一触即离, 很短的一秒，却激起陈方疏心底千层涟漪。
就在刚才，陈窈主动吻了他。
一时间, 大脑几乎无法思考，陈方疏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窈, 脑海里不断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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