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窈身体绷紧，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呆住, 忘记挪开目光。
这三个月里，陈窈不是没幻想过和陈方疏再见面的场景。
她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 反复在脑海中模拟演练, 期待能在上台演出那一天发挥得天衣无缝。她还是她, 还是三个月前那个对一切浑然不觉的陈窈, 陈方疏的妹妹, 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没想到，真到了上台演出这一刻, 陈窈什么都忘了。
忘记镇定, 忘记从容, 只睁大眼睛, 攥紧手中的背包带，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肩膀。
眼前一身黑色上衣的男人几乎和她那天看到的幻觉一样。
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眼下淡淡的青, 只是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爽，多了几分沉稳。
女生无意识的后退没有逃过陈方疏的目光。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 像从前等她放学一般熟稔地从她身上取下书包, 拎在自己手中。
“你什么时候回家的？”陈窈问, “怎么没有和我说。”
陈方疏语气淡淡：“担心打扰你。”
陈窈还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踏进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谨慎地打量着他，陈方疏手指摁在门把上, 微微抬头示意：“有蚊子。”
陈窈这才从他旁边的缝隙挤进屋子里。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陈方疏眼睫动了动。
陈窈身上不再是那股甜腻的草莓味道, 反而变成了一种浅淡的花果香，明明之前她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陈窈缓慢解着大衣纽扣，出声：“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们不上班？”
她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男人跟在她身后将衣服拿起来挂好，回答道：“申请了线上办公。”
“还可以线上办公，真人性化。”陈窈由衷感慨。
感慨完，她才反应过来不对：“所以你这两个月都在家？”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陈方疏语气淡然：“在你回去上学的时候。”
所以，是特意为了回家照顾她才申请的居家办公没错吧。
陈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静。
她问：“刚才你怎么知道门外是我？”
“不知道。”陈方疏说，“只是感觉像。”
“那你就随便开门。”
“结果发现刚好是你回来。”
一如既往的欠揍。
陈窈瞪了陈方疏一眼，转而说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
“可乐鸡翅，排骨玉米汤，米饭，小蛋糕。”
“家里没有食材，得出去现买。”陈方疏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将家门钥匙揣进口袋，“我现在出门，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没了。现做的话排骨玉米汤就算了，要炖好久，再随便炒一个西蓝花好了。”陈窈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不忘控诉，“你以前明明都会提前准备好。”
男人动作顿了下，语气沉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窈沉默了足足两秒钟，一时找不到借口，摆手将人打发：“好了你出门吧。”
直到关门声响起，愈来愈远的脚步传进耳朵，陈窈才松了一口气。
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发现之前每次回家陈方疏都会将她的列车班次问清楚，以至于想吃的东西他都会提前准备好。
这次她不知道陈方疏回来，陈方疏也不确定她是否回来，家里空空荡荡，像从来没人住过。
关上冰箱门，陈窈失望而返，同时内心不禁狐疑，难道陈方疏一个人在家从来不做饭的？
要不是看见他人，陈窈都不会发现这两天家里有人住过。
陈方疏整个人似乎消瘦许多，穿着那件黑色衬衫，肩膀依旧宽阔，腰身却像是细了一圈，不知道是工作压力过大，还是生活作息不规律导致的。
大厂新鲜血液多，工作节奏快，竞争压力大，一时不适应也是常事。
想着，陈窈竟内心愧疚起来，不知者无罪，陈方疏毕竟对她的发现一无所知。
作为他唯一的家人，作为他的妹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却不耐烦地切断两人仅存的沟通桥梁，对他平日里疏于关心，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过。
而且，说不定其中有其他原因。
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万一陈方疏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呢？
万一是她哪天迷迷糊糊把自己发圈放错了地方呢？
之前她半夜上厕所懒得开灯，习惯摸黑，回来时走错房间也不是没有过。
发圈这种贴身之物，她向来随手乱搁，并非不可能是她亲手放错。
和平相处，好吗？
陈窈反复告诫自己，别演得太过，或许也不需要演，就像之前一样，像平常那样，和陈方疏和平相处。
不用过分亲密，但也别太疏远，她身边有朋友，现在也有了陈清封，不缺别人嘘寒问暖，可陈方疏有谁呢？
好像就只有他一个妹妹了。
于是，等陈方疏买菜回来的时候，陈窈终于在今晚对他露出了第一个笑脸。
“外面是不是很冷？”陈窈关心地问。
陈方疏看了她一眼，回：“还好。”
说完就将手中的小蛋糕放在陈窈面前的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陈窈看了男人背影一眼，随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找了部电影看。
期末周备考繁忙，她最近攒了许多未看但评价颇为不错的高分电影，准备等放假后一股脑看完。
片头放映的功夫，陈方疏忽然从厨房出来，走到陈窈眼前。
陈窈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系着围裙的男人目不斜视地将刚装满水的水壶放到加热器上，摁下开关，定温四十度。
“你在家都不喝水的吗？”陈窈惊讶。
陈方疏说：“我习惯喝饮用水。”
“但是饮用水很冷啊。”陈窈说，“这个天喝凉水会胃痛的吧？”
陈方疏极轻地嗯了一声，又快步进厨房做饭，陈窈望着他单薄的身影，平生第一次产生被陈方疏伺候很别扭的感觉。
将菜花洗净，陈方疏转身就看到陈窈站在厨房门口。
她探进一颗脑袋，往菜板上张望了一下，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打打下手。”
陈方疏沉默了下：“没有。”
鸡翅都已改好花刀，菜花清炒即可，备菜工作都已经结束了。
陈窈表情瞬间耷拉下来：“哦，那好吧。”
客厅里传来一阵清晰的英文对白，陈方疏朝电视方向投去一眼，提醒：“你的电影开始了。”
“我知道。”陈窈失望，看来她只能安心地回去看着电影，吃着小蛋糕，喝着最适宜入口的四十度温水，翘着二郎腿晃呀晃，等待一会儿开饭了。
这次回家，陈窈感觉陈方疏似乎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吃饭的时候也格外安静，没再像从前那样问东问西，变得沉默了许多。
饭桌上的安静被一阵语音通话的铃声打破，陈窈摘掉一次性手套，用小拇指点了挂断键。
她一指禅艰难打字：【晚点，我在和我哥吃饭。】
-陈清封：【怎么，我很见不得人吗？】
后面还跟了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看着不要太可怜。
陈窈回复道：【在长辈面前腻歪不太好，待会儿说。】
陈窈回消息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表情很甜蜜，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响在耳边：“是朋友的通话？”
陈窈愣了下，看过去，男人淡然夹菜：“你可以接，我不介意。”
“不是朋友。”陈窈低头，新取了一只手套带上，继续刚才未完成的给鸡翅剔骨的工作，含糊道，“是男朋友。”
啪嗒一声，筷子间的西蓝花掉出来，直直砸向桌面，甚至弹起一小段距离，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污迹。
陈窈疑惑地看去一眼，陈方疏没有抬头，只是没有表情地将那块西蓝花夹起来丢进垃圾盒。
“男朋友？”陈方疏平静重复，“你谈恋爱了。”
“是啊。”
“什么时候。”
陈窈停下咀嚼，回忆：“大概一周前。”
“他多大年纪？是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
陈方疏冷不丁问出一长串，陈窈惊了下，缓慢抬头，迎上男人直直的目光：“我都二十多了，上大三了，你该不会反对我谈恋爱吧？”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想微笑一下，但他扯起的嘴角配上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渗人，仿佛一个即将做出某些危险举动的不可莫测的疯子。
“我并不反对你谈恋爱。”他声音格外冷静地解释，“但如果是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对你来说有安全隐患，我有义务帮你把把关。”
“现在谁谈恋爱还需要别人帮忙把关？”陈窈被他的说法逗笑，吐出一小块骨头，不以为意，“他是个不错的人，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我们感情也很稳定，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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