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驰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慢慢低下头：“是。乌驰明白。”
许顺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比乌驰还难看。他急匆匆跑去县衙求见姜骊。
“家眷全部留下？”
姜骊点头。
“红绡也要留下？”
“对。”姜骊毫无愧色地看着他，“我已安排了城中最好的产婆，随时准备迎你的孩儿出世。”
许顺张了张嘴，“多谢郎君。”低下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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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县城里暗流涌动。
白天，姜骊要和周冀周旋，商定出兵的日期、路线、粮草交接。夜里，乌驰和许顺悄悄带着人分批出城，隐在夜色里。
夏黎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姜骊回来得越来越晚，经常一个人陷入沉思。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灯下，对着地图发呆。
出发前一夜，姜骊依旧回来得很晚。
夏黎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门进来。她没睁眼，听见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躺下来，从背后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身子很凉，尚带着外面的寒气。夏黎被冰得一哆嗦，清醒了过来。
“姜郎，几时了？”她轻声问。
他沉默着把她抱得更紧，脸埋在后颈，双腿蜷起来，呼吸有些沉重。
“怎么了？”她想翻身看看他。
“别动。”他压着她，声音闷闷的。
夏黎便不动了。箍在她胸前的手臂微微发抖。
“姜郎……”夏黎心中诧异，她轻唤他，声音软和下来。
他把脸埋得更深，濡热的呼吸落在后颈。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又忽然开口：“拂萤。”
“姜郎，你到底怎么了？”
“万一。”他声音一顿，“万一这次我回不来……”
夏黎的心猛地被揪紧了。
“你别胡说。”她刚想转身，又被他按住。
“你听我说。”
他情绪异常的低迷。
“这世上没有万全的事。我算过很多步，可每一步都可能有变数。”他缓缓吸了口气，“我怕的不是死。我只是怕……”
夏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脸上。伸手去，指尖触碰他的脸，凉凉的还有些湿。
原来从刚才开始，他竟然一直在流泪。夏黎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用力地掐了一把。
“姜郎。”她柔声唤他。
他并不应声，翻身径直将她吻住。
这吻和从前不同，不再是温柔迷醉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床笫间流淌，像在确认彼此还活着。
夏黎圈住他，温柔包容地回应。
吻落下来，从唇到下颌，一路来到脖颈。
他的手攥得她手腕生疼。
夏黎体谅他情绪低落，没有挣扎。眼泪砸在脸上，她用腿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在。”她不断在黑暗中怜语抚慰，“我一直都在。”
他一顿，埋在她肩窝里不再动了。
缓了缓，他才抬头。黑暗中，他的眼珠像刚洗过的葡萄，又黑又亮。
“拂萤。”
“你说。”
“明日。”他沉吟片刻，突然做了个任性的决定，“明日你跟我走。”
夏黎怔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去哪儿？”
“打仗。”他说，“你可以扮成我身边的小兵。跟着我。”
夏黎被他的话骇住，半晌没发出声响。
姜骊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画出一圈圈涟漪：“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有什么事，你在我身边，我也能护着你。”
夏黎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
她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那样了。
万一他死了，她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这就是姜骊一贯的脾性。
他已经决定的事，纵她不愿，他也总有办法让她愿意。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事到如今，路，已经由不得她选了。
“好。我跟你走。”
她闭了闭眼，抱住他的脖子，把温柔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上，像他总是对她做的那样。
许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姜骊怔忡片刻，随后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深吸着气。
“傻拂萤。”嘴唇擦过她的耳廓，“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夏黎不说话。他也没再啰嗦，头埋下去，呼吸渐沉。
吻，夏日的温雨般落下。夏黎什么都不想，渐渐放松身体，只享受这一刻放纵的欢愉。
含着隐隐的期待，她忘情地扶住了他的后颈。姜骊却忽地松开她，从榻上坐起，掀开床帷下了地。
夏黎以为他要走了，把松散的衣带系回去，倒在粟枕上。
可下一瞬他却沉腰把手穿过膝弯，托住后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姜郎？”
两个人的心跳倏地撞在一起。
他赤足抱着她绕过床前的屏风，步子急快。
房里只留了几盏幽暗的夜灯。
那盏造型秀雅的青瓷灯台放在案上，火苗在跃动，把半间屋子映得温馨宁静。
他把她抱到妆台前，轻轻放下来。
夏黎靠坐妆台，冰凉的黄铜镜面紧贴着后背，寒意袭来。身体一激灵，不由绷直了脚背，足尖撑在织花地毯上。
微微侧目，镜子里两个人影模糊地映在烛光里。
姜骊立在她面前，目光一寸寸地缠绕下来。
“好冷。”夏黎齿关微微打颤，抬眼望着他。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双侵略的眼映得柔软。他伸出手，抓起她肩头的一把青丝放在鼻尖轻嗅。
“拂莹。”他半阖着眼，神情迷醉地唤她，“抱紧我，就不会再冷了。”
夏黎伸手拉住他的脖子。像在风雪中抓到片不足以取暖的棉絮，微不足道，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开手。
吻春雨般跳着脚落下。动作轻慢，把这一刻拉得很长。
她闭上眼睛，感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烛火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拉扯。
贴在后背的镜子逐渐升温。
浑身软得像抽去了骨头。她伏在他宽挺的怀中，手指攥住他肩上的衣料，轻微颤栗。
姜骊轻啄着她的耳尖，哑声胡言乱语：“拂萤，杀了骊吧，就在此刻。”
说着，他掂她转过去。镜子里，她的长发早已散乱。
姜骊折腰在后颈吻下。
两个人的青丝滑落至胸前，风拂杨柳般轻晃，慢慢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烛火也在镜中晃，如江河上的碎金，波光粼粼，把屋中的一切都晕染上令人迷幻的暖意。
“拂萤，拂萤。”他在耳畔声声轻语，“骊想这一刻便是永远。把我揉作一个你，把你揉作一个我，生生世世不分离。”
“唔……”
她无意识地偏过头，被他轻轻按住脖子。
“别回头。就这样看着我。”
她便从镜子里看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浮在水中的月，眼波流动，又似烈日灼灼。
因为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明天，所以哪怕一次燃个干净，也在所不惜。
眼眶泛酸，她伸出手，覆到他按在腰间的手背上。“姜郎。”
“嗯……”
姜骊扬起修颈，一顿，手臂猛地向后收紧，蛮横将她箍进怀里。
“拂萤。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跟着我。”
“嘤！”夏黎忽地一晃，踮着脚重心不稳，只能扭头吻住他。
“好。”
烛火跳了几跳，酣战又起。
冷白月光照进来，和温柔烛光混在一起。镜子里，一对人影合成一张，又分开。
她不知道明天究竟怎样。但这一刻，他们根本没办法再想别的事了。
第37章 瓮
没睡多久, 夏黎就又被姜骊从床上拉起来。
折腾了几乎整夜，浑身酸软，满满的起床气。
“我好困啊, 我真的好困啊。”她闭眼坐在床边，撑着脑袋唉声叹气。
屋里一盏暗淡的灯亮着。
姜骊已把她的衣裳备好了, 是一套普通小兵的短褐。他帮她系腰带的时候, 手指碰到她的腰, 顿了片刻。
“紧不紧？”
夏黎摇头。
他蹲下去, 继续帮她把绑腿扎好, 一圈一圈，扎得很紧。夏黎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乖乖等他帮忙穿好盔甲。
姜骊站起身, 把一顶毡帽扣在她头上, 往下压了压, 遮住大半张脸。
“从现在起，你叫阿黎, 是我身边的传令兵。”他看着她, “不管谁问，你都这样说，别的一概不理。”
夏黎点点头。
姜骊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忽然抬起一支眉黛, 把她的眉毛抹粗了些, 又往她脸上涂了些黄粉。
“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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