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抬起头：“陛下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梅将军身上跟你比哪个更白。”
姜骊弯腰，双手撑在她两侧，黑色的阴影将她覆盖。舌尖抵着后槽牙笑起来。
“拂萤，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梅诚他不敢背叛我。”他猛地直起腰，虎口掐住她的下颌把脸抬起，“说，你污蔑梅诚到底有什么目的？”
夏黎迎着他的目光，泪水涟涟：“连陛下这样的天之骄子都对我如此痴迷。梅诚也是男人，陛下怎么就能保证，他的忠心大过色心？”
随着她话音落下，腹下也似一团火焰烧起，姜骊不由急促吸了两口气来平复那种不合时宜的反应。
姜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阵，忽而大笑。
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唇角：“拂萤，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夏黎偏过头，把他的手拨开。他捏住她的下巴，又把她的脸扳正。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我没能满足你吗？当着满园嫔妃的面编造我们的闺帷之事，现在又跟梅诚拉拉扯扯。好啊，干脆今日我们两个都别要脸了。”
他低头又重又急地吻住她，欺身过去。
夏黎推不动，被攥住手腕按着。
裙底被一只大手撩起。
帐篷不隔音，外面不远处就有脚步声、说话声。远处篝火旁的欢笑声混着风从帐缝里钻进来。
夏黎把下唇咬出血来，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声音。姜骊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玩味又恶劣。
“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夏黎闭上眼，脚背绷紧，又松开。
方才赶来看热闹的嫔妃还在附近，尚未完全散去。
崔芷柔带着几个宫女准备回行宫，路过帐篷的时候，不免听见古怪又压抑的动静。
想起成亲时嬷嬷教的那些事，崔芷柔足下一顿，脸瞬间烫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快步走了。回到自己的寝宫，逢春端了茶进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静不下心。
把逢春打发走，她独自坐在灯下，从带来的箱子底下翻出一本避火图，打开来只看了一眼，脸就又烫得不行。
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她躺下来，闭上眼，呼吸渐重，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日，夏黎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褥上还留有余温。
翠屏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头。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脖颈上红梅点点。翠屏低着头默默拿粉盒给她遮盖。
这日的女眷宴席设在行宫正殿，由皇后崔芷柔主办。
夏黎去得不早不晚，嫔妃们已经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坐着说话，见她进来，纷纷站起来行礼。
她点点头，在前面的位置坐下。贵妇们适时围上来巴结，夸她衣裳好看，气色好，还有睁眼说瞎话，夸她骑术精湛的。
夏黎不冷不热地应着，目光却落在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美人，穿着浅金色的襕裙，戴一整套华丽赤金芍药头面，独自端着一盏茶，没有人跟她说话，瞧着有些落寞。
夏黎好奇嘀咕：“那位是谁？”
许美人听见了，撇撇嘴，低声说：“她是逍遥侯夫人。娘娘没见过她？丞相之女，陛下的堂妹，姜元馨。也是前朝的皇后。”
许美人是个直率的，见夏黎主动问起，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
“她也是可怜人，从前是姜家的女郎，一等一的贵女，又一举坐上后位，可谓风光无限。如今成了逍遥侯夫人，身份尴尬，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怕惹祸上身呢。”
“这样啊。那她为什么不和离……”夏黎转头看着角落里那个人，若有所思。
“你以为她不想吗？是陛下不许，听说她常对陛下口出怨言呢。”
姜元馨独自坐着，姿态优雅地垂眸品茶弄花。没人理她，她也不愿意放下身段主动理别人，浑身透着傲气和倔强。
观察她一会儿，夏黎站起来，端着一杯葡萄酒走到姜元馨面前。
姜元馨抬起头，打量着她。
她嘴角轻扬着，带着几分审视，轻蔑，与姜骊确有几分相似。
“原来你就是那个让陛下神魂颠倒的贵妃。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夏黎并没有感到生气。她看着姜元馨的眼睛，微笑：“你一个人在这里不闷吗？以后在逍遥侯府闷了，可以递牌子进宫，来蒹葭宫找我聊天呀。”
姜元馨微讶，却还是偏过头站起来走了：“哼，再说吧。”
回程的马车内里宽敞，地上铺着柔软的毯子，布置得像一间移动的小屋。
姜骊靠在车壁上，睨着坐在对面的夏黎。
“拂萤，这次出来要做什么，你早就想好了吧？”他忽然轻声开口。
夏黎垂下眼，默认了。
“算了，乌驰和乔穗的事就算过去了。你快点告诉我，你和梅诚那样，到底想做什么？”他站起来，话里已有了一丝按捺不住的躁意。
夏黎伸出手，把漏进车内的一缕日光捉住：“陛下猜我想做什么？”
姜骊倾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又按着肩膀一推，把她靠在车壁上。
“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天，就别想脱离我的视线。”
他的鼻尖用力蹭着她的鼻尖，用尖牙轻咬她的下唇。
“回去之后，你会被禁足蒹葭宫，哪里也去不了。什么时候怀上我们的孩子，什么时候再出门。”
夏黎抬起头，冷冷看着他的眼睛。
衣衫拖迆，堆叠如云。
看着她的眼神在摆弄下逐渐转为迷离，姜骊笑起来，按住脖颈，将她的脸扣在自己汗津津的胸口。
第83章 忧思
被禁足在蒹葭宫月余, 日复一日。
早晨起床，梳头洗脸，坐在窗前发呆。等到日落, 姜骊就会带着太医过来。
这天太医照常为夏黎诊完脉，跪在地上, 诚惶诚恐地说：“娘娘脉象虚弱, 气血两亏, 是忧思过度所致。长此以往, 非但难以怀上子嗣, 反而会损耗元气。”
夏黎静静听着与前一日相似的诊断，心如止水。
姜骊坐在一旁, 面色逐渐凝重。太医退下后,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伸手想摸她的脸, 被她偏头躲开。
“拂萤，别想烦心的事。”他看着她的侧颜, 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都别想，不好吗？”
夏黎有气无力，闭眼靠在引枕上：“我也不想跟自己过不去。我可能有点抑郁了。你听到了吗？心情不好是很难怀上孩子的, 就算怀上了也可能一尸两命。”
“不许胡说！”姜骊急了, 眼里闪过水光, 目光在她瘦削的下颌停留片刻，慢慢垂下眼睫，“对不起。可是, 我要怎么做, 你才会开心呢？”
这样沉默着又坐了一会儿, 姜骊终于站起来走了。
晚膳，宫女端来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夏黎被人扶到膳桌前坐着，筷子都没拿起来。宫人们夹了菜喂到她嘴边，她转过头，油渍糊了一脸。
翠屏屈膝跪下，颤着声央求：“娘娘，您多少吃一口吧！陛下方才传话，您若还是不好好用膳，蒹葭宫上下一粒米也不能吃。”
夏黎转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仍不理不睬。翠屏又求了几句，她始终无动于衷。
姜骊进来时，翠屏还跪在地上。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在她身侧坐下。
“来，尝尝这个。”他拿起绢子一点点擦净她嘴角的油渍，端起碗，舀了一勺菜送到她嘴边，“清淡爽口的。”
她紧闭着嘴，头又偏到一边。
“你是真的打算饿死自己吗？”姜骊眉头压了下去，青瓷碗在桌上轻轻一磕。
突然想起乔穗还没出宫，夏黎睫毛轻颤一下，眼里恢复一丝神志。
她拿起筷子，端起碗，大口往嘴里扒饭，吃得太快太急，猛地弯腰把刚才吃下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
“拂萤！”姜骊下意识伸手去接，又被吐了一身。
他抱她在怀里，叫人进来收拾干净，然后一勺勺慢慢喂进去半碗羹。
夜里，夏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叹气，就是翻身。
姜骊从身后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头发：“快睡吧，什么也别想。”
“睡不着。”夏黎睁开眼望着床壁。
“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了很多，也可以说什么都没想。”
姜骊按在她腰上的手加重几分力道。他把她扳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等我们有了可爱的孩子，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他看着她的眼睛，压下哽咽，“一定会很好。”
“你就没想过怀不上孩子这种可能？”
“不会的。”姜骊语气温和，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执拗，“我们两个的身子都没毛病，不会怀不上的。如果是男孩要长得像我，女孩的话……也像我，但性子还是随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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