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世上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只轻轻一点头，便能叫人快乐得几乎死掉。
“好。”他声音微哑，点头又道了几声“好”，才唤人进来服侍。
各自沐浴更衣后，他们穿着朱红色的深衣并肩躺在喜床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帐子，帷幔被一重重放下来，红烛的光透过帐幔，把两个人的脸色映得酡红。
姜骊侧过身，看着她蜷缩着的背影，心中甜蜜又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腰侧，试着慢慢往她那边挪了挪，贴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察觉到身后人紧绷的气息和不可忽视的异样，夏黎身子一瑟，手脚发凉。
姜骊低头吻了吻她清香的发尾：“拂萤，莫怕。是我太思念你了。”
“拂萤。”他在她耳边轻声叫她，脚背贴上她冰凉的脚掌，掌心包着她的手背，“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夏黎闭着眼，默不作声。
“谢谢你还活着。”他得寸进尺地吻了吻她的后颈。
下一瞬，他忽然松手离开，只听得背后咔嚓一声。
夏黎猛地弹坐起来，转身惊疑不定瞪着他。
一刹那的功夫，她险些以为他要杀了她。
却见姜骊捻着她的一缕断发，又从自己头上分出一缕青丝剪断，用红绳缠在了一起。
看着这作秀般的一幕，夏黎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姜骊把青丝收入鸳鸯香囊，挂在床头，转头盯着她的眼睛，“拂萤，你真的要把我逼疯吗？”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心转意？”
夏黎撑手后倾：“已经错过的，发生的，无可挽回。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姜骊双手攥住她的肩膀，眼圈又红了：“是你从始至终都不信我。你怎么就笃定我那时不会杀了他，选择你呢？”
听懂他说的是许顺，夏黎愈发觉得好笑。明明始作俑者是他姜骊自己，关别人什么事呢。
她垂下头，默了一阵抬起来，笑着说：“姜骊，你能不能别再谎话连篇了？你说这种话，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拂萤，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你明知道我现在要的是自在的生活，却不顾我的想法把我困在这里。”
“你爱的是我吗？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执念罢了。”
“姜骊，因为我也很了解你呀。”她哂笑，“五年前，不论你选择杀了许顺，还是放弃我。你都一定会后悔的。你只不过在美化你失去的那种选择。”
“爱我？不过是你自私虚伪，偏执的借口。”
“不是这样的！拂萤。”姜骊突然捂住夏黎的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偏执与慌乱，“错了，你想的全错了！真的，别这样说……”
他猛地俯下身，将她推入锦被之中，连带着扯落了床帐的银钩。
夏黎挣扎不休，拳脚和巴掌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毫无痛觉一般，死死扣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低头将那些尖锐的、刺痛人心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骂声、抗拒声渐渐被吞没，最终只余下支离破碎的呜咽。
红帐外的龙凤烛燃了一整夜，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夏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浑身绵软得像一汪水，由着他抱离了凌乱的床榻，去外间榻上休息。
姜骊始终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皮慢慢困倦合拢。
借着晨光看她的脸。
睫毛垂着，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伸出手把她汗津津脸上的乱发拢到耳后。看了很久，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窗外石榴树上的鸟儿开始啁啾。
身上得了满足，心里才觉得好受些，姜骊终于肯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揽着腰睡去。
【作者有话说】
[托腮]
第78章 做小
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
夏黎掀开眼皮, 盯着头顶的雕花梁子，昨夜浮浪的记忆也慢慢涌来。
身下的软榻勉强够两个人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挪到了这里。身上搭着条赤红龙凤薄衾, 抬手看见皮肤上斑驳的痕迹。
夏黎撑身坐起，薄衾滑落。她把薄衾拉上来, 裹紧自己。
软榻另一头, 姜骊屈膝倚在靠枕上, 安静垂眸盯着一卷书册。微乱的乌发散开, 赤色衣领大敞, 几道抓痕映在胸口格外醒目。
他抬头微微一笑，眸中水气把眼睛衬得明亮。
“睡好了？”
夏黎没理他, 赤脚下地去找自己的衣裳。
姜骊含笑侧目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深衣被丢在了脚踏上, 她弯腰捡起来, 披在肩上系好带子。姜骊放下书, 也下了榻，走到身后伸手揽她的腰。
夏黎转身, 一巴掌又快又准地甩在他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 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他压根没躲，硬生生接了一掌，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姜骊慢慢转过头, 嘴角还挂着笑, 手掌附上脸颊。
“打得好！”姜骊抬手着揉脸, 两眼带笑，“美人嗔怒，别有风情。”
夏黎捏了捏微麻的手, 扫他一眼, 见他果真一副油盐不进, 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在心里长叹一声。
对比初相识时那个高傲清冷的少年，他如今在她面前，可以说是不要脸不要皮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不怕被她打，也不怕被她骂，只要达成目的。
夏黎转过身，走到妆台前背对坐下。
姜骊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敛笑意，扬声唤人进来。
翠屏很快领着几个小宫女端铜盆、帕子、漱口水鱼贯而入。
她们低着头，动作利落轻巧。翠屏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热帕子，双手递过来。
夏黎接过来洗了脸，把帕子递回去问：“乔穗呢？”
翠屏低着头：“乔娘子在偏殿住着。娘娘要见她吗？”
“叫她过来。”
翠屏应一声，退了出去。翠云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裳展开，等着伺候她穿。
夏黎看了一眼，是一件藕荷色的襦裙，颜色清新，没有太多纹饰。她站起来，展开双臂。
穿下裙的时候，翠云瞥到到她腰侧的红痕，默默倒吸口气，垂下目光，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方嬷嬷手里捧着一套钗环，来问夏黎的意思。
夏黎看了一眼，挑了古朴简单的玉簪，说把头发挽起来就行。
左右不过几个时辰就要歇下，打扮得素净些倒也无妨。方嬷嬷颔首照做。
乔穗进来时，姜骊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
他挑了件同色常服，头发也用玉簪束起，脸侧留有几根手指印，此时火辣辣地疼。
一手捧着莲纹瓷杯，姜骊沉吟片刻，命人拿些冰块来敷脸。
乔穗站在门口行过礼，怯怯地看了一眼夏黎，低下头：“夏姐姐……”
夏黎笑着迎上去，抓住她的双手：“别怕，进来坐。”
乔穗被她牵着进了里屋，眼睛还红红的。夏黎捏了捏她的手，轻声说：“没事，别担心，我很好。”
姜骊把冰块丢进铜盆，站起来往外走：“摆饭。”
三个人前后去了东侧的厅堂。姜骊先在主位坐下，夏黎引着乔穗在远远的另一侧入座。
侍膳宫女低下头，小声说：“贵妃娘娘，这不合规矩……”
“没事。”夏黎为乔穗夹了一筷子菜，“别怕。想吃什么自己夹。”
姜骊垂眸听着她们说话，一挥手，把侍膳宫女都遣出去，端起碗，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吃。
夏黎拿起筷子，又夹了只虾放在乔穗碗里。
乔穗端起碗，低着头吃得小心翼翼，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
三人无话，只各自安静用饭。
过了一会儿，姜骊放下碗起身：“朕吃好了。你们慢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就着宫人奉上的水和香丸将自己打理一番：“拂萤，我去书房了。晚点再来看你。”
乔穗余光看见姜骊一行人走远，才敢将头抬起来：“夏姐姐，陛下他……他好像不太高兴。”
夏黎继续认真吃饭：“他走了正好。我们吃我们的。别管他。”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守候在门口的宫人听见了不由地脸色微变。
吃完饭，夏黎带乔穗回到内殿。她把翠屏和翠云遣出去，门关上。
没了别人，乔穗拉着夏黎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夏姐姐，你……你还好吗？”
夏黎在软榻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乔穗攥着夏黎的手，不肯松开。
“我真的没事。”夏黎擦掉她的眼泪，“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乔穗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夏黎沉默一阵，说：“乔穗，我想让你去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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