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解释道：“今日我出门的时候路过，瞧见裴府门前停着几辆马车，载着箱子，想来应当是她搬出去了，不然还能有谁？”
崔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这几日只顾着害怕，都没心思关注表哥那的事，得知温时玉搬出去了先是松了口气，又听得她还带着几辆马车的东西，又忍不住哼了声：“都搬出去了，还要拿表哥的东西。”
顾雪盈笑笑，柔声道：“毕竟脸面上也要过得去，不然岂不是又叫人说裴大人无情无义了？再说了，想来也是些她用过的东西罢了，迟早要丢的，不值得你生气。”
这话正说到崔融心坎里，她终于卸下这几日一直压在心里的重担，拉住顾雪盈的手，言辞恳切：“雪盈，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顾雪盈回握住她的手，笑容依旧温婉：“同我还这般客气，能帮得上你就好了。”
崔融点点头，笑了笑，起身告辞：“那我去看看姑母，就先走了。”
“好。”顾雪盈起身送她至府门口，冲远去的马车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未变，眉眼间却再看不出半分方才送客时的温柔。
眼见马车转过街角不见踪影，她用帕子掩住口，轻笑一声，转身回了府。
第38章
崭新的告示贴出来后, 衙门前很快便聚集了一群人，指指点点的。
有不识字的老百姓踮着脚嚷嚷：“哪个识字的念念，上边写的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读书人闻言清了清嗓子, 高声念道：“近日拐卖人口一案已有重大进展，兹有温氏女, 乃此案关键人证, 为防歹人加害, 特由官府严加保护，协助破案。若再有以此事胡乱编排、散布谣言者，视同歹人同党，必将严惩不贷。”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知道这个姓温的女子, 听说她是……”这人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在裴大人府里伺候的狐媚子, 怎么又成这案子的人证了？”
“是啊, 前几日还说她不知廉耻勾引裴大人, 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我看八成是见事情败露, 硬安上的假身份吧。”
“嘘！”身旁的同伴忙捂他的嘴，“告示上都说了, 再传谣言就是歹人同党，你不想活了？”
人群中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正当众人疑信参半时, 一名妇人挤进人群正中，正是当日那狱卒的婆娘。她扬起下巴，信誓旦旦道：“你们都别胡说了, 温姑娘就是人证, 前些日子就是她发现线索, 衙门才找我去问话的, 听说还抓着凶手了，你们知道是谁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问道：“这不是赵家媳妇金花嘛，你男人不是就在衙门当差？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金花一脸肯定，“当日就是温姑娘察觉出我买的香料有异，还有秀娘失踪，也是温姑娘先发现的。”
这话一出，加上方才说她男人在衙门当差，围观百姓信了大半，又有人问道：“那你说的凶手是谁？”
闻言，金花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说出来你们都不信，那个货郎，俏郎君，你们记得不？”
“什么？”人群中又有女子惊呼一声，“竟是他？我常在他那儿买东西呢，哎哟，真是吓死人了。”
这下围观的百姓便又七嘴八舌讨论起凶手来。如此一来，虽不能完全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也让原本那些肆无忌惮的人收敛了大半，本就是不知打哪传出来的闲话，又事关官府衙门，谁也不想逞一时嘴快去触霉头，渐渐便也鲜少有人再议论此事。
*
搬来别院这几日，温时玉倒也乐得自在，其间她也尝试同初五和十六二人拉近关系，讲些闲话听，不过二人尽得裴珩与惊风真传，个个像锯了口的闷嘴葫芦。除了裴珩来，她也只能同青荷说说话，难免无趣。
听见院门响，温时玉抬起头看着来人，悠悠道：“你这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我看不出几日又该传裴大人在外面宅子里养了个外室了。”
裴珩笑道：“放心，没人知道你住这，我来的时候小心得紧，身后没尾巴。”
温时玉也不同他争，给他倒了盏茶：“法子管用了？我还叫青荷出去茶楼打听了呢，没几个人再说这事了。”
裴珩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没打算绕弯子：“我叫人查了，这事儿十有八九与崔融脱不了干系。”
温时玉倒是没有过多意外。
裴珩继续道：“我已派人去告知了母亲，请她明日邀舅母来府，一道好好分说此事。”
温时玉皱了眉：“你打算把这事告诉她们？”
裴珩不置可否：“她在母亲面前说三道四也便罢了，竟还在外毁人清誉，想来是母亲与舅母实在太过纵容她，也该好好管管了，总好过她继续犯错。”
温时玉沉吟片刻：“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裴珩一顿，示意她继续说。
“崔姑娘针对我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外面那些闲话，是将你一起拖下了水的，依我看，她就算再讨厌我，也总不会说你半句不是。”
裴珩眉间那道皱褶更深了几分：“那是她太蠢，以为想将这把火烧到谁身上便烧到谁身上，以为大家都会按她的想法行事，愚不可及。”
温时玉轻轻叹了口气：“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崔姑娘的脾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从中推波助澜，借机生事？”
裴珩沉默了，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想过，甚至说，可能性更大些。他眉头紧锁，像是烦得很：“还不是她蠢，被人当刀使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
温时玉笑了笑：“所以你这做表哥的私下敲打她一番也就罢了，你与她两家是至亲，来往关系密切，若真将这事儿捅到各家长辈面前，脸面上如何过得去呢？”
裴珩不同意：“这样未免太委屈你了，她做出这等事来，也该受些教训。”
“诶呀，”见说不动他，温时玉起身主动坐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颈，“到时你夹在中间岂不是难做？再说，万一你母亲向着她，舅母护着她，难道你一个人跟她们所有人对着干？”
裴珩满意于她的主动，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心情舒畅不少，嘴上却还是不肯松口：“我不在意。”
“我在意，”温时玉手指在他胸膛处画圈，“索性这事儿已然解决了，何必如此呢？万一真是有人挑唆，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不如我们静观其变，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裴珩捉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权衡片刻，还是点了头。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同崔融讲的，他没主动提及，温时玉便也懒得过问。
*
搬来小院过去半月有余，暑气渐渐退了些，早晚的风里已带了一缕凉丝丝的秋意。
傍晚时分，温时玉在廊下竹椅上半躺着吹风，一小丫鬟提着两个竹篮过来，说是隔壁邻居老爷子过寿，送了些寿果和金橘来。
“放这一些，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吧，”温时玉吩咐，“对了，记得去库房拿些东西给人回礼。”
“是，谢姑娘。”
小丫鬟高高兴兴地退下后，温时玉拿起盘里的金橘，顺手递给青荷一个，咬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什么，随口问：“你家大人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一直没见府里提过。”
青荷闻言，抬起头来想了想：“应当是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
“八月十四？”温时玉想了下日子，猛地坐起来，“那不是快要到了？”
“是，”青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大人从来不过生辰的，姑娘不知道，去年国公府那边送了东西来，大人看都不看就让人原封不动退回去了，他自个儿也从来不提，就当寻常日子过，连碗寿面都不吃。”
“为何？”温时玉不解。
青荷摇头：“奴婢不知。”
温时玉躺回去，心里默默盘算半晌，又道：“你可知京城里哪个寺庙道观香火最旺？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青荷仔细想了想：“应当是白云观和静山寺了，不过静山寺要远一些，还要爬山，姑娘可以去白云观，离咱们这近，听说也十分灵验。”
“唔。”温时玉点点头。
“姑娘可是要与大人同去？”青荷又问道，“要不奴婢先叫人去告知大人一声？”
“不用，”温时玉摆手，“我想自己去，叫初五和十六跟着就好了。”
说罢她又看向青荷，笑眯眯的：“你想不想去，也带你一起？”
青荷拼命点头，咧着嘴笑：“想，谢谢姑娘！”
次日一早，三人沐浴更衣后便往白云观去。
观里果真香火鼎盛，求签问卦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一间殿前人最多，每个都一脸虔诚，而从殿中出来的人却不相同，有的满面喜气有的垂头丧气。
青荷上前打听了一下，说殿内是灵虚道长，解签求符特别灵，不受金钱供奉，只看缘法，不是每个人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