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她前几日看见俏郎君从她家门口过去，想着买些东西，可等她做完活计再出去的时候，却只在巷尾看到了个箩筐，并没见着人。
她在里头翻了翻，本想先选好东西等着，却看见了一个挂着锁的小匣子，里面装的香料香味奇特，闻着上头，她觉得是值钱货，也不知怎的就鬼迷心窍了，偷偷抓了一小把。
过了好几日，也没见人找上门，正好前几日她要做香囊，便将那香料也掺了进去。
裴珩冷声道：“就这些？”
“就这些，就这些！”民妇连连点头，眼泪都急出来了，“民妇真不是惯偷，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大人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这事跟我男人真没关系。”
狱卒张了张嘴，想求情，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是又闭上了，神色复杂。
温时玉一直安静听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俏郎君，平日是推车叫卖，还是背着箩筐叫卖？”
民妇一愣，回忆了几息，诧异道：“对啊，他、他明明是推着车过去的，他一直是推着车叫卖的，可我那天出去看的时候确实只见着车上的箩筐，没见着推车。”
温时玉垂眸沉思片刻，忽然看向裴珩：“近日可有女子失踪？”
裴珩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摇头：“未曾有人报官，你的意思是？”
温时玉心中的猜测愈发惊疑，继续问那民妇：“他的推车是不是比别的货郎的推车都要大些？”
民妇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努力回想着：“好像是要大一些，说来也奇怪，有的时候他还掀开推车上的布让我们随意挑选，有的时候谁也不让动，东西也不卖了就要走。”
温时玉看向裴珩，说出自己的猜测：“推车下方是用布盖着的，若是放个箱子，将女子藏在箱子里运走，也不是不可行。”
她又看向民妇：“你们那条巷子里，可有人近几日不见踪迹？”
民妇皱着眉回想了半天，恍然道：“好像这几日都没见着秀娘了，对对对，那天就是在秀娘家门口，但秀娘平日里便甚少出门，我也没多想……”
温时玉与裴珩对视一眼，俱是浮现一层不祥的预感。
第33章
裴珩将温时玉送出刑部大门, 在台阶前停住脚步：“叫惊风先送你回去。”
见她没动，他又道：“等我回去再与你说案子的事。”
温时玉垂眸，揶揄道：“这么怕我缠着你要跟去？”
“不是, ”裴珩立刻否认，温声哄, “怕你累着, 你若想去便一起。”
温时玉闻言笑了起来, 摇摇头：“我明白，你们查案我总是跟着也不方便，我回府等你。”
裴珩一脸欣慰模样：“好。”
待他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理所当然地进了温时玉的院子。
屋内灯火昏黄, 温时玉听见动静, 忙叫人把温着的鸡丝粥端了过来。
“应当没来得及用晚膳吧？尝尝, 我煮的。”
裴珩接过勺子：“倒是许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
温时玉闲闲托腮, 看着他将一勺粥咽下, 幽幽吐出一句：“不怕我下毒了？”
“咳——”裴珩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温时玉一边笑一边倒了盏茶递给他。
“你也太记仇了些。”裴珩无奈。
温时玉哼了声：“怎么, 还不许人记性好了？”
“好好，”裴珩认栽, “怪我当时疑心太重。”
他一边吃一边道：“迷香确实如你所说，点燃后不过几息功夫便能将人迷昏，我已叫人去辨里面究竟是何种原料, 看能不能查到线索。”
“那秀娘呢？”温时玉问。
裴珩神色一凝，微微摇了摇头：“不见了，她院中确实有车辙印, 也有人见着货郎推着车出去, 去向正在查。”
他用完了粥, 看向温时玉, 郑重道：“这几日我恐怕要忙一些，你待在府中不要乱跑，有事派人去找我。”
“好。”温时玉应。
次日晨起，她便没见着裴珩，却见到了另一个此刻也不应该出现在府里的人。
“惊风？”温时玉有些诧异，“你今日没跟着大人去刑部？”二人往日形影不离，今日是怎么了？
惊风含糊道：“是，大人安排属下今日守在府里。”
温时玉觉得有些奇怪，也没多想。然而一连几日，惊风整日都待在府里哪也没去，她每次想打听两句，他便垂首拱手，一副严肃守礼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再往上凑了。
暮色时分，晚风穿堂而过，稍稍吹散了白日的暑气，橘子趴在阴凉处，尾巴偶尔扫一下，连抬都懒得抬。
天气闷热，温时玉没什么胃口，只浅浅吃了几口菜，便没再动了。
裴珩坐在对面，看她神色恹恹，朝身旁吩咐了丫鬟一句。不多时，小丫鬟提着一个精致的描花木食盒走了进来。
“是什么？”温时玉掀开食盒盖子，眼神瞬间一亮，抬头看向裴珩，“冰酥酪，何时买的？”
“回来的时候，顺路。”裴珩说着，伸手又把食盒盖子盖了回去。
温时玉不解。
什么意思，只让她看，不让她吃？
裴珩唇角弯了弯：“再吃几口饭，肚子里没东西，吃凉的不舒服。”
“好吧。”温时玉重新拿起筷子，心早被那盅冰酥酪勾走，每吃几口，都忍不住抬眼悄悄瞥一下裴珩的神色。
直到真的吃不下，她搁下筷子，坐得端正：“我真的饱了。”
裴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食盒重新打开，端出那碗冰酥酪放在她面前。
温时玉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酥酪绵密清凉，入口即化，牛乳的醇厚裹着桂花蜜的甜香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她眯了眯眼，又盛起一勺递到裴珩嘴边：“尝一口？”
裴珩平时并不喜甜食，此刻看着瓷白勺子上残留的一丝殷红口脂，他还是就着她的手咽下了那一勺酥酪，很甜，却没尝出她今日用的口脂是何味道。
“好吃吧？”温时玉收回手，继续小口小口吃着。
裴珩看着她毫不避讳的用着同一把勺子，目光停留在她嘴角粘着的一点桂花蜜，喉结滚了滚：“好吃。”
温时玉毫无察觉，一边吃一边随意问了句：“这几日惊风怎么都没跟着你一起去刑部？”
裴珩目光微动，淡淡道：“府中有事。”
温时玉抬眸看了他一眼，试探道：“怕有人来找我麻烦？”
第一日她还不确定，可一连几日，惊风都守在府里，她心里便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国公夫人与崔融那边不会轻易作罢，若是她们真的登门，府里小厮定然是拦不住她们的，唯有惊风，只要得了裴珩的吩咐，任谁来都能将人挡在门外。
裴珩没说话。
见他没否认，温时玉便知道猜对了，又道：“你这几日正忙，还是叫惊风跟着你吧，不必担心我，我又不是面团，任人拿捏的。”
裴珩看着她颇有些得意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无碍，这本就是我与她们之间的旧事，与你无关。”
温时玉知道拗不过他，便也不再多说，将最后一勺冰酥酪送进嘴，又想起什么：“可是这都好多天了，兴许没事呢？”
裴珩端起茶盏，若有所思：“差不多了。”
他还不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吗？自舅母那日去国公府拜访，他便知道，母亲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按兵不动，不过是在憋着力气，等他放松警惕，寻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上门发难罢了。
翌日。
橘子在装线团的箩筐里团成一个圆，睡得正香，团绒也趴在它身上吃菜叶，如今两个小家伙已经可以和平共处了。
温时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橘子的毛，一边和青荷讨论着午时吃些什么菜，院外似乎骚动起来。
“怎么了？”她示意青荷去看看。
没多大会儿，青荷折返回来，脸色就不太对了，压低声音道：“国公夫人来了，门口拦着没让进，正在理论呢。”
温时玉咋舌，裴珩也真神了，当真是把他母亲的脾性算得死死的，三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看着她要往外走，青荷急忙拦住她，紧张兮兮的：“姑娘可别过去，惊风得了信儿，已经去府门口拦着了，没事的。”
温时玉看热闹不嫌事大：“正是因为惊风在门口拦着，我们才要去看看热闹啊。”
青荷还想再劝，温时玉已然出了门，她忙不迭跟上，心里直打鼓。
*
府门口，守门的小厮皆是战战兢兢，冷汗噌噌直冒，心里都在暗暗叫苦——怎么偏叫自己摊上了这个苦差事。
崔氏身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雍容华贵，威严十足。
她身旁的嬷嬷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狗胆！国公夫人也敢拦，还不快让开！”
小厮笑得比哭还难看：“夫人恕罪，给奴才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拦您啊，实在是大人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