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紧随她身后进门，将她细微神色尽收眼底。
他故作不解：“怎么了？”
温时玉避开他的目光，搪塞着：“没什么，找个合适的花瓶。”
裴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动了动，上前从架上拿下一只素白细颈瓷瓶。
“用这个？”他回头示意，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将瓷瓶放到书案上。
温时玉上前，案上早已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昨日散落的画卷、书籍都已归置整齐，她刚稍稍松了口气，伸手去拿瓷瓶，目光随意一瞥，便落在瓶边压着的一张宣纸上。
纸面褶皱，墨色晕开，糊作一团，边缘还留着干涸的水渍印子。
是昨日情动留下的痕迹。
方才她还只是回想，此刻亲眼看见这张残墨画卷，热意从耳尖炸开蔓延到脸颊。她睫毛轻颤，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低头专心摆弄花枝。
屋内静悄悄的，似乎还残留着昨日余韵，裴珩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缓缓上移，落到她微微颤动的睫羽。
下一瞬，他慢条斯理地拎起那张画纸，一副专心鉴赏的模样。
温时玉心头一跳，余光瞥了他一眼。
裴珩垂眸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画，眼底藏着笑意，面上却像是在认真回想：“这幅我记得是秋日，桂花开得正盛，你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橘子蜷在你膝头……”
他摩挲着那片水痕，故作困惑：“就是不知怎么被打湿了，可惜。”
温时玉：“……”
他定是故意的！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是怎么湿的，此刻还偏偏装作不知，故作惋惜。
温时玉想从他手中抽走那张纸，裴珩却捏着不放，疑惑地看向她，眼底笑意愈发幽暗，语气却越发无辜：“怎么了？”
“好好一幅画，着实可惜，”他故意悠悠重复了一遍，又道，“不知究竟是哪里来的水渍，可是打翻了茶水？”
温时玉忍不住抬眸瞪他：“裴珩！”
她双颊染上一层绯色，又羞又气，又窘又娇。
裴珩笑意更深，声音温柔：“那你说是什么？”
温时玉哪里说得出口，只白他一眼，抿着唇垂眸插花，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裴珩靠近她，虚虚拢在她身后，气息洒覆在她耳畔：“怎么耳朵这么红？”
温时玉微微偏头躲开：“屋里太热了。”
“是吗？”裴珩挑眉，故意逗她，“我还以为是想起昨日。”
温时玉拍开他在她腰间作乱的手：“你别胡说，手也不许乱动。”
裴珩笑出声，将她圈在书案之间，手臂收紧，搂住她的腰，柔软的唇瓣贴上她发烫的耳尖，一下，又一下，细密的吻落在她耳后、颈侧。
痒意一路蔓延，惹得温时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梅枝，花瓣随之微微颤动。
“裴珩……”她呼吸乱了一拍，偏头想躲，可进退皆是他的气息，无处可逃。
清水衬红梅，素瓶映佳人。
裴珩眼底的温柔沉了下去，环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探进她的衣裙。
温时玉按住他的手：“你别闹……”
裴珩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气息压得更近，轻拢慢捻。
“裴珩……这里是书房……”温时玉咬着唇，声音细碎。
裴珩反而低低笑了声，指尖力道微微加重：“嗯？昨日不也是书房？”
他故意旧事重提，垂眸看着她在他怀中颤抖。
“喜欢吗？”他轻声问。
见她不答，裴珩故意停住动作。
温时玉只觉得骤然一空，下意识蹙起眉，忍不住轻哼一声，似怨似嗔，眼底水光更盛。
对于她这般反应，裴珩十分满意，唇角勾起一抹笑：“看来是喜欢了。”
他不再故意捉弄停顿，直至如愿察觉到她绷紧了身子，一阵阵颤栗，倚靠着他才能站稳，这才满意，扣住她的腰，带着她转身面对着他。
温时玉抬眸，猝不及防撞进幽暗的眼眸里，正面相对，无处躲藏的对视，比方才更让人脸红心跳。
“别躲，”裴珩抬手叩住她的下颌，“玉儿，看着我。”
温时玉被迫抬眼，一双水雾蒙蒙的眸子撞进他眼底。
裴珩眸色幽暗，方才悬停的指尖再次落回原处，温时玉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他耐心至极，一遍遍占有，比方才更汹涌缠绵。
看着她沉溺其中，直至失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偎在他怀中，他才停下动作，低头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轻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满室墨香间溢出些靡靡气息。
裴珩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抬眼看她，下一瞬，他伸出舌尖，舔过指腹上残留的湿润。
他在尝她的温度，她的味道，如同昨日一样。
温时玉瞳孔震颤，怔怔看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四个大字。
斯文败类。
裴珩眸色深深，唇角微扬，悠悠吐出两个字：“甜的。”
温时玉面上倏地一热，一把拉下他的手，四下没寻到帕子，索性没好气地拿他自个儿的衣裳擦干净。
裴珩忍不住笑，戏谑道：“方才才让你舒服过，就这么报答我？”
温时玉抬眼瞪他，眼底水光未消，气闷埋怨：“你故意的是不是？”
明明说好带她来拿玉佩，偏要在这儿做些羞人的事，搅得她心神大乱。
裴珩抬手指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低声哄她：“怪我，不气了。”
温时玉哼了声：“你每次都这么哄我。”
她却每次都被他三两句哄得没了脾气。
待她喘匀气息，裴珩亲了亲她的指尖，吩咐人打来温水，替她擦拭干净，整理好她有些凌乱的衣襟，而后揽着她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从屉中取出那枚玉佩。
温时玉看着他将玉佩系在她腰间，终于踏实，目光无意间瞥向敞开的抽屉，心头一动，伸手拿出来翻了翻，而后微微眯眼打量起裴珩来，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珩疑惑道：“什么？”
温时玉指向那一叠画作：“其余画作都好好收在抽屉里，偏偏就那一幅摆在案上，是不是故意让我瞧见的？”
裴珩望向她，一脸无辜：“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角那幅残画，理所当然道：“那副是我打算今日得空重画的，自然要放在桌案上。”
温时玉盯着他看似坦荡的神色，偏不信他这般说辞，嘟囔着：“我才不信你。”
裴珩低笑出声，拿过那些堆叠的画纸，朗声道：“那幅不看了，我们看别的。”
温时玉窝在他怀里，这些画作她昨日已然看过，今日再同他一起看，又是另一副心情。
裴珩将每一幅画的光景娓娓道来，温时玉拿起其中那张墨迹最为陈旧的，池塘水波浮动，锦鲤成群，少女蹲在池边，眉眼弯弯。
“这副是不是我刚来你府里没多久的时候？”
裴珩坦然承认：“嗯，记性不错。”
温时玉唔了声，侧过头睨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莫不成那时你就对我动心了？”
裴珩没直接应答，反将问题抛回去：“你以为呢？”
温时玉不肯轻易被他绕过去，威胁道：“你不说实话，那我走了。”
说罢她作势起身要走，裴珩忙搂住她，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法子。
“其实那时我尚在怀疑你接近我是不是别有目的，”他实话实说，“一边派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边又忍不住想起你，想看看你……”
温时玉静静听着，唇角笑意愈盛，又从中抽出一幅，画的是她坐在廊下，抱着半块西瓜，一脸餍足。
裴珩瞧了一眼，淡淡道：“这是你那次吃多了冰西瓜，闹着腹痛，我不叫你再吃，你便偷偷躲着吃。”
温时玉一噎，怎么这他也看到了？她挑眉打趣：“裴大人到底是在提防我，还是借机光明正大偷看我？”
裴珩淡淡抬眼：“自然是提防居多。”
“哦？”温时玉拖长语调，“是吗？那时你不是已经让青荷日日盯着我了，怎么后来换自己来了？是不放心青荷，怕她看不住我偷偷给你下毒？”
裴珩闻言，抬手捏住她的脸颊，无奈认输：“真是记仇得很，那时案子悬而未决，你忽然出现，我不得不防，怪我多疑。”
温时玉哼了声，沉默两息，忽然抬眼，笑着看向他：“反正说来说去，裴大人还是早就栽在我手里了，对不对？”
裴珩眸色微动，她说的没错，在那天深夜的巷子里，她逃跑时仓皇扑进他怀中，他的心已经乱了。
他心甘情愿。
他轻轻嗯了一声：“对，早就栽在你手里了。”
温时玉搂着他的脖颈，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她原以为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来，他才对她情根深种，却没想到他这份情愫萌发得这么早，被他藏得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