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风忙不迭点头，打着包票：“大人放心！小人明白轻重！”
……
听裴珩再次提起这事，钻风立刻明白了。
裴大人这次入狱，是来办大事的！
他连忙回话：“大人放心，全程保密，如今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裴珩淡淡应了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风云忽变，一夕骤寒。
冬日第一场雪簌簌落满京城，街巷屋宇尽数覆上一层银白。
御书房内，魏慈侍立一旁，低声回禀：“陛下，钩盾署令方才来报，天降大雪，各府均呈报炭火短缺，还请陛下示下，是否依例再增拨些炭分送各王府？”
上官晁眸色微动，淡淡道：“准。”
风雪暮色里，钩盾署送炭的几辆马车正踏着积雪艰难行进。
三皇子府门前，侍卫拦住来人，问道：“往日申时便到，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
车前领头的中年男子忙拱手赔笑：“见谅见谅，是今日骤寒，署令吩咐为各府再增添些炭火，雪天道路又难行，这才晚来。”
侍卫闻言，依旧不敢松懈，上前逐一审验。
先查过文书腰牌，再逐一扫视车旁站立的役夫。
领头差役见状，笑着补了一句：“您看看，还是原先来的那几个，都是署里常年固定的老人了。”
侍卫一一扫过随行的六名炭丁，见皆是一贯入府送炭的熟面孔，便彻底放下了戒心，侧身放行：“进去吧，完事即刻出府，不许在府内四处闲逛逗留。”
“晓得规矩，晓得规矩。”
领头差役连连应声，抬手示意众人推车入府。
入府后，领头差役先与府中管事对账点数，再按惯例先往外侧库房搬运大批炭火，再逐院派送。
六名炭丁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而其中四个，内里却早已换了芯子，正是易容改貌的裴珩、惊风、明玦，以及闻香识人的老齐四人。
钻风找来的人手艺果然独到，将几人塑造得与原本的炭丁一模一样，连领头的都没瞧出来破绽。
四人低垂眉眼，趁着空档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又都垂下了头。
对完账，六人各自背起分装的炭筐，跟着府内引路仆从四散分开，逐院送炭。
裴珩与老齐同行。
前头引路的小厮不耐风雪严寒，只顾缩着脖子低头快走，压根懒得留意身后二人。
周遭巡守侍卫也大多躲在廊下避风，庭院深处更是人迹寥寥。
行至一处偏僻无人之地，周遭视野被假山雪枝彻底遮挡。
裴珩悄然放下炭筐，无声掠步上前，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劈在前头领路的小厮后颈上。
那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裴珩顺势接住他，随手推开一间房门将人拖了进去，而后掩好门，重新背起炭筐。
不多时，惊风与明玦也顺着先前商议好的记号寻了过来。
四人迅速重新聚首。
老齐凝神辨息，鼻尖轻翕，确定了香味来源，带着几人一路借着漫天风雪掩护，渐近内院。
院门外立着两名披甲护卫，风雪中站得笔直，神色肃穆。
四人背着炭筐，故作如常上前，然而尚未靠近，便被冷声喝止。
两名侍卫面色沉沉，打量着几人：“内院女眷居所，何时容外男役夫近身？你们送炭也不是头一回，规矩不懂？”
几人心下一凛，最前头的惊风“哎哟”一声，一拍脑袋，笑道：“是是是，今儿风雪太大，我们实在是认不清路，这才走到这来了。”
侍卫一脸戒备，冷声道：“引路的人呢？”
“这……”惊风有些为难地笑笑，“今儿天冷，几名小哥许是觉得我们认路，就叫我们自己过来了。”
侍卫闻言，眼底添了几分不耐与讥讽，却依旧警惕：“倒是会躲清闲，行了行了，快走。”
“是是是，小的们这就走。”
四人故作惶恐顺从，转身欲走。惊风与明玦手中却多了一方白色烟丸，脚步迈开的一瞬，二人齐齐回身，指尖一弹。
烟丸精准打在两名侍卫面门上，烟尘弥漫。
两名侍卫脸色骤变，抬手拔刀呵斥：“你们——”
话音未落，二人身子晃了晃，随后便直直栽倒在地。
积雪厚重，落地无声。
见迷香起效，四人放下炭筐，捂住口鼻快步上前，抬手推开紧闭的院门。
第88章 （二合一）
温时玉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雪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思与哀愁。
前几日上官祈来她院中，清清楚楚告诉她, 裴珩深陷钱万钧一案，已然被免去官职, 打入大牢, 彻底沦为阶下囚。
她不知道上官晁是不是真的将裴珩问罪下狱, 只能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这或许是君臣二人暗中谋划的权宜之计，是做给上官祈看的一场戏。
可转念又想，帝王心性深沉难测, 若是百官施压, 上官晁为了暂时稳住朝局, 不得不舍弃了裴珩呢？
她在心底反复揣测, 时而抱着一丝希冀自我安抚, 时而又被无边的恐惧裹挟, 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窗外白雪簌簌坠落。
她恍惚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俗语。
冬日初雪, 有情人共赏，便可岁岁平安，白头到老。
可同一场雪, 在京城同一片天地，她与他却俱是深陷樊笼，连见一面都无望。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异动, 似是有人惊呼, 又有人倒地。
温时玉瞬间回神, 心头一紧。
屋里的两名小丫鬟对视一眼, 也是疑惑地皱起了眉。
其中一人正欲前去查看，忽然“哐”地一声，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凛冽风雪瞬间涌进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几道黑影顺势而入，动作之快，两名丫鬟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半截，便双眼一闭，瘫倒在地。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温时玉来不及细想来人的身份，下意识起身后退，与他们拉开距离，抬手拔下发间一根金簪，紧紧握在手里。
“你们是谁？”
门口立着四道陌生身影，清一色粗布衣衫，其中一人侧脸上一道疤痕横贯眉眼，看着格外骇人。
最前方那人看见她眼神却是骤然一亮，上前两步，眸中克制不住的激动与心疼。
“玉儿，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她却再熟悉不过。
温时玉指尖一僵，满眼难以置信，怔怔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影，唇瓣颤抖：“……裴珩？”
“是我。”裴珩忙不迭应答。
一旁另一人也随之出声：“姑娘，是我，明玦。”
温时玉彻底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你们的脸……怎么……”
裴珩怕她惊惧过度，连忙解释：“是易容术，还记得吗？我们是易容进来的。”
温时玉心神未定，看着他伸手过来，抬手攥住他的衣袖，看见他腕骨上那枚红色小痣，心底的惶恐惊疑才彻底散去。
真的是裴珩，他来救她了。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
裴珩没时间细叙前因后果，也来不及安慰她，只拉住她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风雪扑面，几人步履匆匆，一路安然行至府内西南角，裴珩忽而神色一凛。
还未来得及待他出声预警，一道阴侧侧的冷声从身后暗处传来。
“站住。”
声音响起的一瞬，几人脚步齐齐顿住，猛地转身。惊风与明玦神色瞬间戒备起来，将温时玉与裴珩护在身后。
廊下阴影中，上官祈缓缓踱步走了出来，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阿姊要去哪啊？”
随着他现身，自他身后一群护卫也迅速冲了上来，把他们一行人围在中央。
裴珩眉头紧紧蹙起，沉默几息后，叫了声：“惊风。”
惊风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信号烟火，拉开了引信。
一簇烟火骤然升空。
裴珩抬眼看着烟火在空中炸开，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怕惊动上官祈，禁军只能埋伏在远处，信号烟火乃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
而如今，他们只要能撑到禁军到来便好。
上官祈同看着空中尘烟消散，却是没有半分慌张，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逼近，冲温时玉伸出手，语气温和平静：“阿姊，过来。”
温时玉下意识往后退，手指紧紧抓住裴珩衣袖。
裴珩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目光直直迎上上官祈。
上官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今夜暴雪封城，正是他筹谋已久，逼宫谋反的绝佳时机。
他今日自城外归来，见有人送炭已然心生疑窦，本想来确认温时玉的动向，确保起事之前无人坏他大局，远远却望见院中四道陌生男子身影正带着她欲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