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即化的乳糖真雪,甜腻冷冽,搭配口感丰腴柔润咸香的蟹粉酥,一口酥,一浅啜,甜咸交织,回味无穷。
圆润可爱的冰雪冷圆子不配糕点,里面添加新鲜多汁的番葡萄、切块的山橘和金桃,夷果的清香和圆子的软糯,吃一口,当真是冰冰凉凉赛神仙。
如此巧思,没过多久,便在千篇一律的香饮铺子里脱颖而出,她们铺子在北留城也风靡了一些时日。
可月底一盘账,除了吃喝花费,却也没多少盈利。
温梨对于口感要求严苛,一应用料都是顶好的,用料贵,利就薄。
归根到底,开业大半年,她们并没有赚到钱。
“我打听过了,三日后,是北留城一年一度的庙会,全城的人都会去赶庙会,到时学堂停课、大户人家也会给家里的仆人放庙假。”
“这庙会是北留城人人期盼的盛会,四周的城镇的百姓也会来此,要热闹半月有余。”温梨道。
庙会以白云观为中心,观前空地搭上大戏台,各色曲目,不分白天和黑夜轮番上演,周边数里都是好看好玩好吃的小摊子。
整整半个月的庙会,人流如织,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有人就能赚钱,我们新调制的云岭春山牛乳茶定能大卖。”温梨信心满满。
“这新饮子,有人买么?”姜早儿不无担心道。
“放心吧,这可是三年前,南家家主请天厨为外孙女宋纤十八岁生辰宴,独创的饮子秘方。”
宴后只供一人独享,不外传。
她前些日子稍加改进,让小早儿用糯粉和果汁和面,做成珍珠大小的彩色透亮的小圆子放进去,口感好,还能饱腹,更加实惠些。
“秘方?东家又骗人。”姜早儿不信,东家惯会骗人,她听多了也不追究,只是问,“庙会在南边的白云观,人再多也到不了我们铺子。”
“庙会期间,皆可在白云观那边摆摊,咱们租个火炉和板车,带几套桌椅便好。”温梨道。
姜早儿听着靠谱,心也跟着雀跃起来,东家在正事上还是有主意的。
两人在黑不隆冬的被窝里又絮叨半天,如何备料,一天制多少,定价几何,都细细谋划了一番,然后彼此依偎,靠着一点温气睡去。
沉入梦乡前,温梨迷迷糊糊地说,“有一种圆形银质香炉叫卧褥香栌,内置炭火,任怎么旋转,里面的炭火都是平的,不会掉出来,加入香料,放进被窝,被子温软又香......”
姜早儿听着只觉身上薄被愈加冷硬,但还是忧心道,“东家,您的首饰,是不是只剩一个玉佩了。
温梨嗯了一声。
姜早儿在黑暗中郑重开口,“铺子采办周转的银钱一分未动,我们还能开门。你不要去当铺,那是你以前的物件,总要留一个,是个念想。”
过了好一会,温梨才道,“好”。
“一切有我,放心。”温梨加了一句。
姜早儿的心就那么定了,过一会道:“那个玉佩真好看,水水的,小小一块,竟能在上面层层叠叠雕了那么多花草人物,太不容易!”
“玉佩?”温梨呢喃一声,她与萧明的纠葛,便是始于同样一枚玉佩。
她已许久不曾想起从前的事了。
看来,北留城真是一个好地方!
第2章 庙会
姜早儿眼睛晶亮,时不时看向斜对面的布摊,目光粘在摞得整齐的厚棉被上,琥珀色的被面、雪白的里子,不用那个什么香栌熏,打眼一瞧,便知又香又软!
她已问过价,三百文一条,两条的话五百文也可。
姜早儿心里默算今日卖出的饮子,加上前两日的盈余,留好明后两日置料的银钱,足够五百钱了。
这几日,夜里愈发冷了,冻得骨头都疼,恨不得把自己蜷成巴掌大一团,好在今夜,就能暖暖和和,伸开手脚睡觉了。
一想到此,姜早儿瞧见正坐在箱柜上偷懒的东家,也未动气,依旧乐呵呵的。
毕竟牛乳茶能卖的如此好,东家出了不少力。
她们初来摆摊时,在寒风中站一天,也才卖了十来盏,没赚到钱不说,还压了一批食料。
她心灰意冷,东家却依旧一副笑脸,和她细细分说,生意不好,一是她们的饮子用料扎实,故而,价格比旁的饮子贵了些。
二是新饮子大家未曾喝过,又看起来平平无奇,愿意尝鲜的人少。
琢磨一夜,东家去找街尾卖竹器的王叔,定制了一百多个竹筷那么长的竹筒,用来装饮子,筒里还配了芦苇杆。
如此,客人不用急于一时饮用完毕,还可拿在手中,边喝边逛,有说不出的惬意。
庙会人多,陆续有人被这巧思打动,手执竹筒饮子的客人散入人潮。
不多时,便有人慕名而来。
“摊主是两位年轻的小娘子,小摊上斜挂了一个小旗子,很好找。”被问的人如此说。
有了活招牌,人传人,生意就那么成了。
温梨看着人群中晃动的那抹绿,由衷地笑了笑,这便是外祖父说的脚踏实地的生意吧。
只是,生意好了,麻烦也上门了。
几位粗壮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走到摊前,吆喝着把客人撵开,“办差办差,走开走开!”
温梨笑着上前道:“几位大人,庙金清晨开摊时已交过。”
“你们两个外地来的小娘子不知道,那么大的戏台,那么多的角,白天黑夜的唱,才有那么多人来看戏,人多,你的这个茶才能卖的这样好,赚得盆满钵满。”
说话的人穿着紧身皂衣,虬须虎额,从衣着看是负责庙会巡防,巡检司的官差。
姜早儿不安地揪着衣角,官老爷一声令下,便可没收他们的摊位,若是说错话,惹官老爷不高兴,还会被抓进大狱。
进了大狱,她们这样的平头百姓,那里还有活路。
温梨不紧不慢道:“我们摊小,可也明白人多生意好的道理,每年请戏的钱,大小商户都会出一分力,我们这样的小摊子,大抵是每日十文钱。”
“这个戏钱,我们愿意出。”温梨说完递上十个钱。
却被一把打翻。
铜钱叮叮当当散在脚边,姜早儿下意识的去捡,却被凶神恶煞的三人一瞪,呆立当场,无措地看向温梨。
温梨眉头一皱,仍好声道:“三位爷,我是给少了?”
“自然是少了,每日二百钱,立时便交。而且你们明日不能在此摆摊,挡道了。”那官差说着指着最远处的一个荒地,“去那里摆。”
“每日十筒,你这个破茶送到戏台那边的棚下。”其中一人还加了一句。
那人说完缩了缩肩,有些心虚,可一想到,他们穿着这身行头,面前又是两个年轻的小娘子,登时挺直了脊背。
“请问三位大哥如何称呼,我和李检司也算熟识,昨天还说巡检司的大人日夜看管庙会,很是辛苦,想着给他们送些热饮,李检司体恤我们赚钱不易,偏偏不让送。”
温梨看着为首之人,然后又道:“既然李检司改了主意,不嫌弃小店饮子粗陋,我明日自会送到巡检司。”
“你不必去送,我们......我们来拿就行。”方才开口要茶的人立即接口,显得有些着急。
为首之人眼一瞪,那人立刻缩了脖子,退后几步。
温梨将一切看在眼里,为首之人虽穿着巡检司的衣服,但没有腰牌,更没有佩刀,也不敢让她把东西送到巡检司。
他们并非巡检司的人?
心里有了主意,温梨道:“这小摊需每日交二百钱,还有巡检司要替李掌计代收戏钱之事,我要问了李检司,才能交这个钱?”
那人脸色一沉,原以为恐吓几句,她们便会乖乖掏钱,岂料竟如此难缠,如若她当真识得李检司,事情便糟了。
这巡检司官爷的这个名头,是他给妻弟送了二斤猪肉才求来的。
妻弟在巡检司,庙会人多,巡检司的人忙不过来,临时招几个人跑腿打杂,管吃喝,每日还有三十文钱拿,可是好差事。
这身巡检司的衣服也是妻弟借给他的,穿上后,小摊小贩那个不毕恭毕敬,喊一声官爷。
没成想刚风光半日,就在这触了霉头,这俩小娘子真是欠收拾。
遂恶狠狠道:“这戏钱不是按摊位收的,是看赚得多少,就像大商户拿的多一样,你生意好,自然要多些,没多收你的,快些交钱。”
瞧出那人急了,温梨却放下心来,不紧不慢道:“卖大碗茶的摊子每日收多少戏钱?”
温梨说完顿了一下,了然道:“这位大哥不会不知道吧,我看你和摊主眉眼之间极为相似,说不是一家人,没人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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