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脉全断丧失修为的他,不愿意使用魔气,只凭借着零散的从墨家人尸体上搜刮到的法宝躲窜逃亡,强撑了三天。
他本不该在被追杀的时候入眠的,但是失去修为后,他的身体如同凡人虚弱不堪,还带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又困又饿,当他找到一处短暂的安全地界后,还不等他思索清楚,身体就自动陷入了昏迷。
墨无相长睫毛翕动,警惕地扫视周围。
还好,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寻找到他。
美丽脸庞覆盖着尘埃血污的少年脸上毫无任何死里逃生的庆幸,苍白死寂。
蓬莱这座仙岛与世隔绝,要向出岛,必须要动用修士的御剑之力,他现在毫无修为,自然是不可能离开。
距离他被抓到杀死,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
墨无相麻木地带着浑身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身侧的悬崖。
沟壑下,与其他蓬莱岛边界的海涛浪潮不同的,是悬崖下不是海水,而是一望无际的沟壑,漆黑阴沉,散发着强烈的绝望之气。
这里是蓬莱岛以前为了惩罚罪人的地方,投入那团死气后,就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魔不同,魔可以在死气中存活。
墨无相破损的宽袖扬动,露出青筋剧烈泛起的有力胳膊,修长的手指紧攥,掌心溢出鲜血。
若他从这里逃离,那就证明了,他是魔。
他将与蓬莱岛再无瓜葛,以后的长久岁月里,他都会被世人当做是将墨家灭门的魔。
她......也与自己再也没有可能。
许是伤口作祟,胸腔突兀地涌出热意,铁锈气息席卷喉咙,墨无相吐出一大口鲜血,猩红的液体染湿他的薄唇,他颤抖着抬起手,擦了擦薄唇,漠然回首。
“墨无相!?”
“居然在这里?”
“哈哈!我们真是好运!”
“我就说了,墨无相在这里!其他修士追杀的墨无相,不过是他创造出的幻术!实在是心机深沉的家伙!”
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修士走过来,戒备又惊喜地看着悬崖上的少年。
墨无相逃脱的这三日,抓住他背后代表的价值越来越高。
若是亲手抓住这个灭了庞大修真世家墨家的昔日天才,那定然会在修真界历史上留下名字!
两个修士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默契地祭出武器,灵力光辉大动,狠毒地袭向墨无相。
站在死气上的悬崖旁,墨无相长指捏碎最后的保命法宝,抵挡住两个修士的第一次袭击。
接下来,是第二次袭击。
墨无相变为凡躯,身体疲惫不堪,难以躲闪,腰腹被灵力贯穿,一只腿被打断。
他咬紧牙关,吞咽下唇齿中的血液,单膝跪在地面。
“这小子刚才好像已经没有法宝抵抗了吧?吃了这样的致命袭击,竟然还活着?”一个修士有些不可思议地说。
另一个修士警惕害怕地说,“他现在可是魔!魔是不一样的!快点杀死他!别让他跳到死气里!”
“等等,我们真的要杀死他吗?”
“你什么意思?”
“如果活捉墨无相,那岂不是功劳更大?墨无相可是那位的未婚夫啊!”
“什么未婚夫?墨无相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是那位的未婚夫,两人的婚约早在墨无相入魔的时候就自动解除了吧,啧啧,谁能想到啊,墨家的这位天才竟然会变成如此。”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杀死他。”
漆黑的发丝从墨无相的脸侧滑落,他的薄唇抿成锋利的直线,闻言,搭在膝上的手攥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魔与修士不同,魔如果死了,不会留下尸首,会直接带着全身的东西变成一团蕴含着怨力的邪恶魔气,消散于天际,魂飞魄散。
接近清晨的,黎明到来前的风如夜晚般冰冷,墨无相浑身泛起寒意,他紧咬牙关,下颌线紧绷,搭在膝上的手越攥越紧,青筋鼓胀,聆听这两个修士对如何证明杀死他的讨论,就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活捉墨无相不是这两个修士考虑的事情,因为不快点杀死墨无相,就会给墨无相逃脱的机会,旁边就是死气,如果不小心让墨无相投入那死气里,那他们就是放跑了这个穷凶极恶的魔,罪名可就大了!
除此之外,把活的墨无相带回去,想必最后处死墨无相的修士,绝对不是他们这两个修为普通的修士,而是其他大家族的修士,极有可能是蓬莱岛的岛主动手,那他们两个就失去了名留青古的机会。
“如果杀死他但其他修士不相信,那我们就亏了!”
一个人提议说:“要从这小子身上得到一个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才行。”
另一个人点头,“不错。”
“扒了他的衣服?”
“不够吧,我看墨无相的衣服跟其他人穿的衣服没什么不同,这小子肯定在逃亡的时候换了不少衣服来隐藏耳目,既然衣服上没有墨家的徽纹,就算有血迹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是墨家的大公子,还是那位的未婚夫,身上一定有什么信物,我们找一找。”
两个修士靠近墨无相。
墨无相漆黑的眼睛充满怒意,冷冷地瞪向两人,咬牙切齿,向来温润的声音沙哑愤怒,“你们敢!?”
“哎,墨家大少爷,得罪了!”一个修士说。
另一个修士说,“你不顾亲情杀害所有墨家人时,早就该想到你会有此下场。”
不是我......
墨无相在心中无力地说,他神情冰冷到极点,没有出声反驳。
被追杀的这些日子里,无人相信他的话。
墨家满门被灭,只有他还幸存,甚至变成了可怕的魔,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入魔后魔性大发屠了整个墨家。
甚至还有修士不忍地提醒他,“你认为不是你,难道真的不是你么?那些墨家人的尸首上都有你身上的魔气,不是你下的手那是谁下的手?或许,只是你忘记了,入魔的修士会记忆混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事已至此,伏法吧,墨无相。”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入魔?
墨无相的眼眸如深潭中的黑曜石,不知不觉间染上阴冷,如即将捕食的恶犬般盯着在他身上搜身的两个修士。
其中一个修士骤然接触到他的视线,打了个哆嗦,竟不受控制地抬手用力扇了少年一巴掌。
“魔种!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另一个修士害怕,因为魔种这个词,想到什么似得,喃喃说,“早就听说了墨无相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天才,他是一个披着修士伪装的魔种,一直在墨家潜伏,果然最后暴露了!”
脸庞火辣辣地疼,不去使用魔气的墨无相浑身没有反抗之力,他的脸在被扇动后侧偏到一旁,苍白覆盖着血迹的面容上出现红色的痕迹,刺目惊心,又带着异样的被凌虐般的靡丽。
额发散乱,墨无相牙齿用力咬破舌尖。
“可怕的魔!”
“他该死!”
“凭什么碾压我们这么多年!?”
“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神气什么?!”
两个修士的情绪越来越过激,话语充满仇恨,就像墨无相杀了他们的身生父母一样,竟然开始泄愤般用武器没有章法地刺向墨无相,墨无相身上的伤口骤然增多,他脸色惨白,身体发抖,脊背僵直。
墨无相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修士被魔气蛊惑了。
魔气会激发人心中的恶念。
他们被他的魔气影响了......他当真是魔?
鲜血从伤口中喷洒,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墨无相面如金纸。
他的眼眸盛满幽寂,麻木。
突然,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的玉佩从墨无相的身上掉落在地面。
玉佩上萦绕着淡淡的纯澈灵力气息,两个被恶念占据思绪的修士神情缓和了些,一个修士弯腰捡起那玉佩,“这是什么东西?”
“这质地绝非凡物啊!”
浑身是血的少年眸色骤然浮现变化,他颤抖着启唇,一字一句嘶哑说:“还给我。”
两个修士互相看了看,意识到这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还给你?不可能!”
“这么一个有着纯净灵力的玉佩,你带在身上,很快就会跟你的尸体一起变成肮脏的魔气,简直是浪费!”
他们端详着玉佩,须臾,一个人惊喜地说:“这上面的纹路,我认得,是瑶台仙纹,这是裴家的东西!”
“墨无相会有这玉佩,也就是说,这是那位给他的?”
“应该是了!只要我们拿走这玉佩,绝对可以证明墨无相已经被我们杀死了,不仅如此,把裴家的东西从肮脏的魔身上夺回,裴家也一定会感谢我们!”
墨无相眼睁睁看着那玉佩被这两个修士捏在手中。
那是她给他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