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官庙反而设立在低洼处,石梁混搭, 上下共五层。
内外皆有守护道四立像。
进来前,李满月曾多看了一眼。
外围是漫山遍野的灵草鲜花, 幽冥众以藤蔓为幕天床,大喇喇躺了一片,不时闲适的交谈。
由于原始形态不同,语言也不定能互通。
听不懂的自然就热情开打了, 当场魂飞魄散的几率也不是没有。
李满月自我感觉是见过世面的人,休说外面尸堆成山,便是史成海她觉得自己都不会太惊讶。
但跟着大家的步伐,走到第一层, 她便红了脸。
这是十分开阔的,无遮挡的一层平台, 朱红墙上毫不吝惜笔墨,篆刻了底层妖物最原始真实的欲.望。
梁柱上拉下来的纱幔奇香扑面,再往里走, 一排妖鬼敞腿阔坐,用简笔画出男女媾和的姿态。
她抱臂挠挠人中,侧身挡了完全。
荣世安介绍道:“我, 织女,赤狐,鬼者众, 各自都化了一缕神识融在其中。”
“每一层有不同的玩法。”
回想起神像的模样,李满月捏了下纱幔,嘀咕道:“那个手里捏着镜子的红狐狸,怎么看着像师千机?”
“是他没错。”
荣世安古怪地笑了下,解答道,“这一层便是他所在。”
难怪这么……
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些零散的片段。
李满月皱起眉头,迟疑地顿住了。
回溯这个问题,是有极强关联性的,这段时日她快把他忘干净了,可一想起来,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
最后一面就是醉酒那夜。
说起来那日在船上,她半夜口渴,起来把茶水都喝了精光,只好拎上茶壶出门。
原身和她还有个格外相似的点——近视眼。
且单眼近视,就会忍不住爱惜另外一只视力尚好的眼珠子,所以,她习惯性闭上左眼。
朦朦胧胧的夜雾里,甲板上白花花的一片,跟浪花一同抽搐抖动,或上或下,有男有女,一团乱象。
“三哥,你们,”她茫然道,“你们也太有精力了,不困吗?”
人群正中的师千机被人拢在怀里,后股微抬,颠勺一样。
闻言,他飘飘然看来,看得人心神荡漾,他朱唇微张,舌头去了半截,水光含糊地掉到腮边。
负责加载缓存的零部件在缓慢爬动,咔哒,机械音一响。
她尖叫出声。
随后师千机一个眼神,喊来许多人给她灌酒,企图消灭她的意识!
“喝点吧,喝了就把这些都忘了。”
“就不能给她施法吗?”
“你忘了她身边那个魔星,你敢惹他?”
“满月,是我,我是姐姐呀,难道我不够美貌,你不愿意喝我这杯酒吗?”
李满月原本意志坚定,都怪酒精惑人,被那轻声细语的织女一哄,她仰头,就着她香香的酥手,灌了一大杯。
织女月盘一样的脸染上红晕,手腕的珠串码到堆叠,稍晃动便是玉兰阵阵,“满月真乖,这么可爱,不如嫁给姐姐?”
“去你的!还是让老三娶了,今夜就当是合卺酒了……”
不行。
说什么呢。
在华不到法定年龄不能结婚,古代也不行!
她就是这般封建的小女子!
拼着最后一丝神智,她摇了摇手,坚定地拒绝了他们。
喝到最后,每人轮流上前,望了她一眼,确认没有意外后,才把她放归房中。
她脚步昏沉,下半身子跟铅球一样,靠甩才能挪动一步。
走到房间,不过推个门而已,竟要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她可是羽毛球社排名第二的宗师!
“砰通——”
只记得有谁抱紧了她的腰,一而再,再而三地接住沉甸甸的自己。
偷摸瞧了一眼,竟然是傅行止。
他似乎在威胁她,咕哝说了也听不清,还把她抽开,差点她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她混乱地想,
下巴要是撞歪了一定很痛吧。
说不定还要去美容院修复一下。
……可她亲到了一张嫩滑的唇。
坏端端的,突然就好起来了。
约莫是受了师千机他们的影响,她只亲了那么小小口,就觉得好热,燥得想脱掉,只有用力去把这些令人窒息的束缚挤出来,才能稍微缓解那么一点。
于是她倾尽手段去索吻,去磨蹭。
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
她,李满月,上下其手,非礼了傅行止。
——回忆戛然而止。
李满月面如菜色僵在墙边。
想到傅行止说不定就在旁边,冷眼叉手看她的笑话,如此下流的举动,他却步步忍让!没砍死她就是天恩浩荡。
李满月只觉得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还没酝酿告白呢。
怎么能先羞辱了他。
想到这一路过来忽冷忽热的态度,一息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何傅行止对她这么过分。
根由竟在这里!
李满月哆哆嗦嗦,脸色发白,匆忙道了句:“师千机啊,那没什么好看的,我先去下一层等你们,你们慢慢玩啊。”
落荒而逃。
她摸着石壁,在昏黄的烛灯下走得飞快。
望着李满月的背影,南新桃感叹道:“我们满月真是身手矫健……”
“小桃子说得对。”
“嗯...小桃子觉得世安有眼光。”
南新桃转向侧后方沉默寡言的男子:“随情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慕随情不动如山:“想来满月姑娘需要独自静心,若有事,我必相助。”
这便是拒绝了。
南新桃搞不懂,分明刚刚还好好的,现下倒克己守礼起来。
一下从适中,且还能更上一层楼的朋友身份,退回到好友的好友这样陌生的地步,看来是她多想了。
南新桃只瞧了一眼,就让荣世安搀扶她多逛了一圈,左右都是自己人,出不了岔子。
但李满月何许人也。
她下到第二层楼,朝拜织女的各路精怪齐聚一堂。
手牵手排着队,掀开半扇人头,无数只肥嫩滑溜的吸血蛭,钻到不见颈骨的体内,互相交换血液。
她不太敢看。
师千机曾说过,异鬼的作用,更多的是在净化方面。
也就是说,她是个移动的人形血液置换器。
这要是被发现了......
精蓝的竖瞳大闪,在幽闭的石窟里齐刷刷点燃了三排,照明灯被蛙怪吐出来的长舌熄灭。
“打扰了。”
一声落,闻着味,意图抓她的怪物纷至沓来。
李满月呜地倒退,沿长道跑了出去。
可这里与第二层不同,蜿蜒曲折仿若迷宫,触动机关,便是一横插.入云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上面腿脚并用抱着树干,头戴蔷薇花的小精灵欢快地叫道。
“啊哈哈,升天喽!”
李满月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有些委屈,想开口叫傅行止,可是自尊心实在恼人,在本不该纠结的时刻格外强烈,她暗暗鄙夷,认为这是矫情。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被抓住了,大不了让人家咬几口。
又不会吸干她。
黑暗的甬道内挤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李满月吞了下口水,转身——
便是一只足有人高的八足蜘蛛精。
她用力挥手,打落了它的第一次进攻。
腿软到使不上力,半扶着墙跌坐,颤抖着右手学傅行止画符。
这次背得清楚,一道笔画都没忘。
灵力调动流窜经脉的一瞬间,恍惚中,她好像感觉到傅行止就在她身背后。
他永远都那副镇定的样子。
蛰伏在暗中一触即发,如一头窥探万物的野兽,哪怕敌强他弱也能信手拈来撕咬上去。
效仿强者,她也可以做到的。
顾不得许多,她先将那道已经成型的金光符咒打了出去。
眼见蜘蛛精被锁缠,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挡下降的金网,可自背后挖出的毒丝簌簌飞出。
她咽下不安,抖着起身,想逃。
小腿边轱辘滚来一颗黑黝黝的头。
身后三两声利剑出鞘,来人携卷一席清风如雨骤至。
熟悉的温度降临,她却不敢有所期待。
把手上的脏污蹭在衣裙,停了步子,心乱如麻,也没踢开那蜘蛛精爆浆的脑花。
腰上一紧,低低叹息萦绕耳畔,结实有力的臂膀箍住她,带动着一用力,轻蹬飞离此地。
李满月已经乱糟糟到无法思考,当真身体力行地得寸进尺。
在空中转了个身,抱着他。
来人便单手勾住她的膝弯,往怀里按,她乖巧地伏在他脸畔。
第二层。
洛微在下方不断穿梭,剑光凌厉,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