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取了他的血样、尿样,还剪了他几根头发。
倪光礼十分配合。
结束审讯,从那椅子上下来,他又被送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面除了一张焊在地上的铁床,没有其他东西。
铁床中间是一整块固定好的木头,这个季节躺上去倒是不算凉。
折腾老半天,腰酸背痛的,他就去床上躺了一会儿。
没多会儿,就有人打开门上的小窗口,给他送进来一份盒饭。
盒饭是回锅肉盖饭,可惜塑料饭盒里没有筷子,只有一把短柄勺子,让他吃得有点费劲。
等他吃饱,又有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过来带他去喝水上厕所。
怕上厕所不方便,水他都不敢喝太多。
上完厕所回到之前那个房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也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话。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雪白的墙面上连个黑点都没有。
遭了这种无妄之灾,倪光礼又气又委屈,差点老泪纵横。
实在没法,只得继续躺床上休息。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又有人把他带出去审问。
还是那个审讯室,还是那个椅子,倪光礼困倦不已,被锁在上面,心都是麻木的。
这种情况下,听到问话,经常脑子都不过,就直接回答了。
这次审问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不管走到哪,都是亮亮的白炽灯,看不到天空,这让他对时间都没了概念。
这次审问完,同志们给他换了房间。
这次房间里的床带了垫子,床上也有枕头和薄被,墙角还有恭桶。
倪光礼年纪不小了,这一天又惊又吓的,也没心思多想,进屋之后倒床就睡。
反正么,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相信同志们不会冤枉他。
毕竟纳税大户,又是在自己老家被抓的,且不说会不会有人在这种事情上搞歪门儿邪道,就算有,也不敢随便动他。
想明白之后,他一颗心也踏实下来。
反正闺女不在身边,家里也没有老人老婆,距离路勋结婚也还有好几天,他不需要跟谁交代去向,配合一下同志们的工作,也没什么。
这些人太可恨了!最好全部抓起来挨枪子儿才好!
倪光礼这边睡上第一张硬板床的时候,倪冰砚三人刚刚抵达留城。
这里是距离飞机坠亡之处最近的城市,事发六个多小时,失踪乘客的家属陆续从全国赶来。
国家为了妥善解决此事,专门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安排了专人接待他们。
三人一下飞机,就见大大的指示牌立在出口处,有穿着绿马甲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待。
工作人员见她两眼红肿,愣了一下,立刻带着他们往接待厅走。
留城机场现在人特别多,航空公司、机场以及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民间以及官方的搜救人员,武警、军方、医护人员……全都在往这里汇聚。
倪冰砚眼睛都哭肿了,嗓子更是哑得说不出话,刚进航站楼,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种时候她不可能不露面,只要露面,迟早被人发现,再加上桑沅和水素兰也很有知名度,三人一起出现,想要隐藏身份,根本不现实。
她这会儿也没心思管那么多,干脆坦坦荡荡的跟着工作人员走。
前脚走,后脚她作为失事飞机乘客家属来到留城的事儿,就被人发到了网上。
现在这件事不仅是国内关注度最大的事,更是国际上的爆火事件!
消息刚一发出去,就吸引了网友关注。
她眼角肿得不像样,鼻子也哭得通红,高清照片一上网,就引得粉丝齐齐心疼。
直到看到水素兰和桑沅陪她来,粉丝们才微微放心。
这种时候,哪怕是黑粉,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何况她也没什么黑粉。
接待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在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倪冰砚到了之后却顾不得哭,立刻找到工作人员,要求加入搜山队伍。
“现在正在下大雨,天也黑了,那片山林路况复杂,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非专业人士不能进山。”
工作人员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要求,怕她情绪失控,还有一排武警官兵站了出来,礼貌的请她回到接待厅等待消息。
桑沅母子一下飞机就在打电话联系人,有人跟水素兰说了实话:“那片山都消失了,飞机在山头上钻出来一个巨大的坑,想要幸存,怕是难。”
知道倪光礼存活概率渺茫,母子俩只得改变策略,把更多精力放在倪冰砚身上。
“我们现在上山,帮不上忙不说,反而给人添乱,不如在这里等等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
倪冰砚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呢?
但她就是坐不住。
桑沅就提醒她:“要不要给舅舅打个电话?他是本地人,或许消息渠道更广一些?”
倪冰砚眼睛一亮,立刻接受建议,掏出手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她舅舅打电话。
水素兰和儿子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这时候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强。
第208章 不愧是路子广(二更)
“喂?冰冰啊!你几号过来啊?到了给舅舅打个电话,我好来接你啊!哈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路家最近在筹备婚事,大半个松溪镇都处于喜庆当中。
虽然知道有飞机坠毁,且又坠毁在本省,但那又和他们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呢?
感叹几句也就罢了,家里马上要办喜事,总提这种晦气事儿可不吉利。
电话接通,听到舅舅笑,倪冰砚眼睛一痛,却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舅舅,我在留城……”
“什么?”
路子广大惊失色!
留城飞机坠毁,外甥女没事,那有事的……
“爸爸说提前过来帮忙张罗表哥的婚事,想着你们忙,怕你们去机场接他,就没有提前跟你说。”
蓉城到留城,每天就一趟飞机。
众所周知,地面上的交通工具,只要乘客喊一声“司机,刹一脚!”,就可以中途下去,哪怕高铁动车,也可以随时在中间的站点下车。
飞机却是没有这个选项的。
人出发了,却没有抵达目的地,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路子广人都麻了!手一僵,手机就掉地上,“啪叽”一声,摔得稀碎!
他没想到姐夫竟会提前这么多天过来!
他之前听说蓉城过来的飞机坠毁,没有害怕,主要就是考虑到婚礼还有好几天,姐夫那么忙,不可能提前这么久过来。
姐夫……姐夫……
路子广眼眶顿时就红了!
“快快快!把手机给我用下!”
一把抢过老婆正在买买买的手机,路子广飞快拨打倪冰砚电话,等她接通,才稳稳心神,努力用温和的口气哄她:
“你先乖乖的等在那里,我这就来!有舅舅在,你不要怕!我马上就来了!”
话罢,就把电话挂了。
捡起坏掉的手机,抽出卡,重新从床头柜里摸一个出来,把卡插上,路子广就要开始联系朋友打听消息。
他的朋友遍布大江南北,不打听到确切消息,他绝对不信姐夫在那飞机上!
“怎么了?”
见老公抢自己手机给冰冰打电话,舅妈也不恼。
“姐夫坐的今天的飞机过来的……”
一听这话,舅妈也坐不住了。
“快点收拾一下,我们先过去!你悄悄跟老大说一声,让他瞒着爸妈,我俩悄悄过去处理这件事。”
飞机从天上落下来,是概率很小的事,遇到了也是没有办法,毕竟逃都没处逃。
虽然心里哀恸,但孩子还在留城那边,他们得快些过去安抚孩子。
姐夫倒霉遇到这种事,是没办法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孩子!
两口子一通安排,不到二十分钟,就出了门。
“这么大的雨,又这么晚了,阿广两口子出去干啥呢?”
人老了就不好睡,老太太听到车子出门,撩起窗帘看了一眼,就又回到床上,跟老头子嘀咕。
“可能是去给谁送请柬嘛~这几天他们都在做这个,你也知道,生意人经常忙得不着家,只有晚上家里有人,他们不得晚上去送嘛?”
这个理由很说得过去,老太太也没觉得心慌,也就放过此事,开始畅想起美好未来:
“阿勋马上结婚了,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抱上他的孩子?”
“哎呀!大晚上的,你真是没有话说,这种话可不能当着孙媳妇的面讲,现在年轻人听不了这些话,会觉得有生育压力。”
“我又没有催,还不能让我盼望一下啊?”
“其实我也盼啊!哎,这辈子除了闺女走得早……”
“你才是没话找话,不许开口了,赶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