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场所有人从心灵到肢体,都是拒绝的。
“别怕,这些棺材都是新的,专门定做的道具,闻闻,还有木头香呢!来,进来感受感受!”
殡仪馆里的棺材与传统的土葬棺材样子并不相同,按理说心理压力会小些,但众人全都站着不动。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划火柴,因为对火的畏惧,不敢做出简单的划这个动作。
棺材与死亡的关系,就像火柴与火的关系。
划火柴会产生火焰,死亡了才用得上棺材。
人们畏惧火,但更畏惧死亡。
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所以不敢做出简单的“躺”这个动作,也就很正常了。
倪冰砚却不一样。
她是个穿越者。
对她而言,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知道不是别人用过的,不用担心病菌与病毒方面的风险,她立刻就不纠结了。
“唔,有点难办啊!我们这部电视剧……”
李忆如还要再劝,就见倪冰砚毫无征兆的走到一具棺材前,毫不犹豫的躺了下去。
见她闭着双眼,呼吸平缓的躺在里面,众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刚导演还是笑哈哈的说着话躺进去,她却是悄咪咪的,躺进去就闭着眼睛演死了故人,可真敢啊!
倪冰砚闭着眼睛躺在里面,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缓慢悠长。
恍惚间,灵魂像是脱离了沉重的肉体,在这木质容器中回旋,攀升,直到消失在天上。
她好像听到了自己血流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想起了上辈子。
若她穿越前已经死掉,会是谁来替她收尸?
她还没来得及立遗嘱,她的遗产会给谁继承?奋斗十几年,好歹攒了几百万呢!
还有,她……到底是怎么死掉的?该不会是猝死吧?
她又不是什么卷王,不至于不至于。
躺在棺材里,她开始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死亡这件事。
这个终点啊,每个人迟早都会面对的……
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人活一世,到底奔着什么来?要做到哪些事,当终点来临的时候,才不会后悔?
把所有的目标都达成了,会坦然吗?会怕吗?
这些思考太过哲学,她觉得自己智慧不足以回答这些深奥的问题,或许等她真的快死了,才会有答案吧!
正思绪纷飞,就听得头顶一声“咔嚓”,有人拍照,还很过分的不关音效。
这就罢了,她拍完照片,还十分认真的询问其他人:“你们说?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躺在水晶棺里等王子来亲她,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头发像乌木框子一样黑,皮肤像雪一样白,脸蛋像红苹果一样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
气氛破坏到底,倪冰砚睁开眼睛,叹着气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你们不要在这里笑,很容易挨打的。”
五月中旬本就热了起来,最近几天又没下雨,天天大太阳,京城气温最高已经接近三十度,躺在里头,有垫子垫着,又不通风,再这么被人围着,能不热得脸蛋红扑扑吗?
“好了好了,体验一下就好,快出来吧!”
李忆如伸手过来,倪冰砚没让她牵,自己就起来了。
拍摄的时候不可能真的有去世的人来出演,到时候都是拿了红包的群演。
跨过心里那点障碍,接受起来就没什么难度了。
李忆如提前带人过来熟悉一遍,真的是非常用心了。
见倪冰砚克服了自己的恐惧,接下来,众人先后躺进去感受了下,就相约回到市里聚餐。
李忆如还要把她的车绕远路开回去,就没跟着,只说来日方长,让他们联络感情,明天剧组正式开机再见。
倪冰砚与新同事聚餐结束回到家,按照往常的作息休息,结果灯一关,她就联想到自己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是什么感觉,等把灯打开,被光一晃,更是彻底睡不着了。
第二天不出意外,倪冰砚顶着个遮瑕膏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出现在剧组。
“昨晚没睡好?”
导演挑眉笑问,倪冰砚瞪大眼睛,十分不服:“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胆小鬼,我只是想着今天的戏份需要我憔悴一些,化妆化出来的憔悴,哪有这样真实?”
兽人永不为奴,倪冰砚从不认输!
这一生要强的样子,实在惊呆众人,连李忆如都忍不住啧啧嘴:
“那好吧,待会儿我们就拍韩苏第一次独立入殓亡者的戏,原本我还以为你胆子小,需要多做做心理建设。”
倪冰砚:“……”
这和昨天通告的场次完全不一样好吗!
“不是通知的拍韩苏第一次值夜班的戏吗?”
“临时决定,值夜班的时候,来活儿了!”
倪冰砚咬牙应下:“好!这样情节更丰富!”
摊上个随心所欲的导演,也不知是福是祸。
关键编剧还惯着她,真的改了剧本。
第174章 卡!卡卡卡!
“卡!卡卡卡!”
“韩苏!怎么回事?!那是道具!不是真的孩子!你手抖什么抖?去!边上冷静去!不冷静好别回来!”
倪冰砚合作过很多导演,看起来最凶的是罗广坤,但实际上最凶的,却是看起来最温柔的李忆如。
李忆如拍戏讲求效率,但她又是个完美主义者,明明是拍电视剧,对戏的要求却比照着拍电影,甚至比大多电影要求还要高得多!
画面要美,情绪要对,表情更是必须达到她的预期才可以。
本来拍摄日程就卡得很紧,再遇到这么个片场暴君,要不是重新做造型实在浪费时间,倪冰砚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抱着头狂搓一顿。
真的,比拍《失恋》那会儿压力还大。
毕竟那时候是女二,这次却是女主,上头没有高个儿顶着,压力全得自己扛。
“抱歉!”
韩苏的人设就是冷静又温柔,作为一个专业的入殓师,她在工作的时候,不应该手抖。
倪冰砚道了歉,深吸口气,摘下手套和口罩,转身离开操作台。
化妆师拿着棉巾过来,小心的替她沾干额头上的冷汗,才让她去边上休息一下。
倪冰砚说了声谢谢,转身站到墙角,对着洁白的墙壁深呼吸。
“来,不要急,先喝口水。”
端木梨跟着她拍了那么多部戏,这次真的是压力最大的了,看她陷入剧情纠结痛苦,难免多心疼几分。
“谢谢梨姐。”
倪冰砚接过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温热的柠檬水,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灵魂摆渡人》每周播放两集,每集45分钟,两集一个故事,按照李忆如的意思,每个故事就是一个单元电影。
按照计划,二十天之后上映,在这之前需要拍出六集,也就是平均每三天就要拍一集的内容,每一周就要拍完一个故事,工作强度大得吓死人。
每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上映的电视剧数不胜数,这部电视剧却是铁定能播出的,对演员就拥有极大的吸引力。
作品无法播出,就无法带来关注度,哪怕片酬按时足额拿到,对演员来讲,都是很大的灾难。
所以为了自己的事业考虑,哪怕导演工作状态脾气很臭,工作强度很大,拍摄场地位于殡仪馆,片酬也算不得高,所有演员还是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不管被导演吼多少次,倪冰砚都不曾有丁点怨言。
第一个故事,是惨死的一家三口。
夫妻二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最终花费了巨量金钱与精力,终于靠着试管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可总有人说,孩子长得不像他爸。
刚开始爸爸不当回事,可就连孩子的爷爷,因为无法理解试管婴儿是个怎样的存在,也总说孩子不像他们家的种。
三人成虎,孩子爸爸也开始疑神疑鬼,成天看老婆的眼神总带着那么点不对劲。
尤其产后许久,老婆都不愿意与他亲热,愤怒之下,说话难免不中听。
孩子妈妈好不容易生下孩子的喜悦,在这样的环境下,随着时光慢慢消磨,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怨恨与疲惫。
她开始患上产后抑郁而不自知。
她变得敏感、易怒,但凡遇到丁点不如意,就会和丈夫歇斯底里的吵架,吵到最后总以老三样结束——
“当初不是你们家非要闹着生孩子吗?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吗?这是靠着高科技好不容易怀了生了,又嫌弃太子血统不纯?
“你但凡没毛病!至于花那么多钱,让我受那么多罪?如今钱花了罪受了,好不容易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又全职在家把他养到这么大了,还是我有问题?
“你们一天天的到底在内涵谁?我要偷人干嘛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偷?四十出头了才偷?为了生孩子身体受了那么大的罪,天天熬夜奶孩子换尿布,累得半死!哪有精力办那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