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大伯和二伯都是这样的,秘书处可以做你的跳板,但不能成为你最终的奋斗目标, 你得实现自己的价值。”
句容端着茶盏过来上茶,欲言又止瞥孟赢一眼。
孟赢收到,眼神下意识看向客厅里新增加的一副油画。
杨永清端过茶,继续说:“你帮董事长在集团里排除异己,这并不能在集团内部施加你的影响力,员工们都有一双火眼金睛,他们需要的是能站在他们中间的领导,可不是高高站在天上一味帮高层溜须拍马的领导。”
孟赢心底或许该对杨永清的话感觉到触动。
但当她得知自己的一切言辞都处在监听下时,心底的触动便转化成虚假的忠诚,“不管是实现自己的价值也好获得底层员工的拥戴也罢,这不是我的人生目标。”
杨永清端着茶盏,温和端详她,“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孟赢斩钉截铁,“为董事长尽忠,为祖父尽孝,这就是我的毕生奋斗目标。”
杨永清深深蹙眉,他没想到,他都来到她的院子里,她也不肯跟他说句真心话。
“看来我这次不该来。”
孟赢心道,他确实不该来。
她的未来如何她不知,但她很清楚,杨永清栽了。
孟赢亲自把杨永清送出门,孟赢回到客厅,句容隐晦指了指油画,“您不在的时候董事长送过来的,说不要摘,就这样放着,他安心。”
孟赢点了下头,“放着吧。”
与此同时,通过这幅装了窃听器的油画,杨永清跟孟赢的一切对话都尽收孟敬轩耳底。
他生生砸碎钟爱的青花瓷盏,“这个杨永清,不能留了!”
黄秘书赶忙劝,“杨董事年纪大了,糊涂了,您身边可就三小姐一个知心人了,他还挑拨,真是不成体统。”
孟敬轩喘着气,“是,孟赢确实不错,只管着一个秘书处,是太可惜了。”
他摆了下手,轻描淡写下定主意,“在我病之前,把审批处的副总换成孟赢的人。”
黄秘书笑,“您这可难为我,谁不知道咱们三小姐从不结党营私,集团里哪有她的人?倒是她自己千真万确是您的人。”
孟敬轩也笑了,“你别打滑头,总有跟孟赢关系亲近的人,你看着安排。”
黄秘书沉吟说:“我倒是知道一个,跟三小姐虽然不亲近,但他跟三小姐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要不然,就把他安排上?”
“你看着吧。”孟敬轩眼神凛然,“总之,我不允许杨永清统辖下的审批处是铁板一块!”
集团发布任何人事变动指令,都要经董事会集体表决同意,然后由秘书处审批调整才能正式发布、公示。
孟赢还没去集团,便看到孟敬轩拟将王尔琢调任到审理处担任副总的指令。
下属发消息问她该如何处理孟敬轩这封突如其来的指令。
[孟主任,未经董事会讨论,董事长不能直接安排人到审批处,我们要不要直接发布?]
孟赢顿了下,[补全流程。]
如果是以前,秘书处根本无需忧愁流程这件事——孟敬轩在董事会势大,几乎是口含天宪,他发布的指令便相当于圣旨。
但今时不同往日,随着黄公略下台,董事会格局大变,孟敬轩已经没有一言九鼎的权力了——除非他得到蒋家支持。
下属:[怎么补?我担心大老板和二老板不会同意。]
孟赢:[他们会同意的。]
他们巴不得孟敬轩跟杨永清内讧,能看热闹的事怎么会拒绝。
不一会儿,下属拿到孟棣棠孟风陵团伙的批准签名,杨永清也签名同意,签名一式两份存放到档案室。
下属:[流程补全了,我们要不要替董事长调整一下指令格式?]
这份指令非常不符合华鼎集团一贯的公文发放格式,情绪化太严重,按以往标准,秘书处需要删改掉情绪化用词,而且,要把指令中的“董事长认为”改成“经董事会审核同意”。
孟赢回下属,[一字不改,直接下发。]
她要让全集团的人知道,调任王尔琢到审批处是孟敬轩的一意孤行,可不是她谗言诱惑,逼迫孟敬轩这种做的。
简单批完邮件,孟赢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从进入孟敬轩书房便收起的手机,拨开干干净净的信息框,点了一个人头像,[你在哪儿?]
他回给孟赢一个冷淡又意味深长的回复,[你觉得呢?]
身为梁漱臣梁先生的秘书,白樾对自家大BOSS的另一半几乎没有印象。
毕竟,在他记忆里,上司已经跟明媒正娶的太太进行长达三个月的分居,他们闹得很不愉快,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他没有义务去铭记一位令自己上司不舒心的女人。
不过,在孟赢朝车子走过来,当在后视镜望见她身影,所有记忆便如电影放映般在脑海里徐徐展开。
未见人,他已经露出笑意,先一步下车开门,“太太。”
“你好。”孟赢伸出手,矜持跟他握一下指尖,然后学着叶婉贞笼络孟平江秘书的模样,笑吟吟跟他拉家常,“我记得你好像是半年前结的婚吧,听说太太已经怀孕,恭喜你啊。”
白樾受宠若惊,“您跟先生结婚的时候我在休年假,没有参加您的婚礼,没有亲眼见到您结婚的盛景,是我心里永远的遗憾。”
孟赢:“……”
这倒是不必了。
没见到这个“盛景”才是他永远的幸运。
孟赢并不怀疑是白樾故意阴阳怪气她。
毕竟,那场婚礼从开头到结尾都表现得过于惨烈,为了家丑不外扬,梁孟两家联手封锁所有的相关消息,因此,即使那天婚礼上媒体盈门,却还是一丝丑闻都没有漏出去。
不过,在切身参与了这场婚礼的人眼中,不管消息有没有走露,这场婚礼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笑谈了。
跟白樾寒暄完,孟赢抬腿上车。
梁漱臣在批改文件的间隙瞥她一眼,“难得,三小姐还记得回个信问候我。”
这话是有前因后果的。
在他们感情还没有破裂时,梁漱臣也曾经亲自送孟赢到小姐妹家里玩乐,她一玩起来就忘记时间,让当时还十分正经清冷的梁公子在外面等了一夜。
第二天,孟赢又惊又气,“你怎么不问问我回不回?”
他并没有恼,温和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回。”
万一她不想回,他提前问,难免会让娇纵的孟三小姐不舒服。
梁公子自诩是体贴的情人,不做煞风景的事情。
“抱歉,让你等了三个小时。”孟赢扫他身前堆满的文件,“但你也没有闲着啊,我以为你会跟以前那样枯等呢。”
梁漱臣放下笔,淡淡道:“三小姐,我已经不再年轻,做不了满心满意只等待一个人的事情。”
他再回不到只是等待她便满心充盈的时刻。
甚至,他不能专注想着她,不然,他分不清心底的感情究竟是爱意还是恨意多一些。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想过度区分。
孟赢瞥见他乍然冷淡的神情,奇迹般懂得他所思所想,跟他心有灵犀。
她摸了摸鼻尖,“跟我下车?你好久没有到孟家来了,下来休息休息,然后吃个早饭。”
梁漱臣掀眸,“你不跟我回松宸府?”
孟赢低声说:“董事长对我长期留宿松宸府的做法很不满,为了表达对他的忠心,我得在孟宅住一段时间再回去。”
梁漱臣侧眸道:“你可以跟董事长讲,是我非要强迫你回去住在松宸府里。”
孟赢微微瞪大眼睛,“你强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难道我连一点反抗强权的勇气都没有吗?董事长怎么会喜欢这样懦弱的下属呢?”
梁漱臣因她的忠诚而发笑,他扶额,“好吧,你留在这里表达忠诚。”
孟赢拉住他手腕。
他手腕冷白腕骨分明,被她一碰,抬起眼,“又怎么了?”
“跟我住下嘛。”
梁漱臣看出她眼睛里的算计,猜测孟小姐可能又有什么锅需要他背,他敛眸,吩咐白樾,“叫梁淞过来一趟。”
“梁淞是谁?”孟赢兴致勃勃问。
梁漱臣温说:“是一位善于拆解精密仪器的反侦查专家。”也是他安保团队中的一员。
孟赢忍不住笑起来,语气亲昵又欢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好懂我。我确实需要你帮我拆掉客厅里的窃听器。”
她不能自己自作主张,这会惹孟敬轩不悦,扯梁漱臣这个大旗就不一样了,目前,孟敬轩还不敢惹蒋家人。
梁漱臣瞥她,“我想我有基本的识人之明。”
孟赢望着他清隽矜冷的眉眼,脑子里忽然想起陈述生对她说得话,“小赢,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的好,我比那些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
梁漱臣懂她是真的懂,他知道她那些阴暗的算计,利己的野心,陈述生却始终没有懂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