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桢深深看她,“看来你已经有登顶的雄心。”
孟赢心底一突。
这是除梁漱臣之外,第二个看出她有这个念头的人。
她敛眸,没有就这个话题聊,道:“这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这个条件,地皮会卖给津运集团。”
“我答应这个条件。”顾良桢喝一口咖啡,莞尔道:“我有点好奇,你会选择跟京昱集团合作,而不选择寰通,举目全球,寰通集团是这个行业首屈一指的霸主。”
孟赢实话实说,“跟寰通合作太不划算,六百亿投在国内,可以收购半个行业,但用在寰通上,连董事会都进不去。”她给出这样的定论,“寰通的市值虚高。”
顾良桢真诚说:“我也很认同你的观点,但偷偷告诉你,我私底下一直在买寰通的股票。”
孟赢被他逗笑,“好像现在上车有点晚。”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了落地窗。
孟赢起身,“三天后,协议拟定好,我们两方再进行一次正式的交易会谈。”
顾良桢随她起身,在她转身要走时叫住她,“孟赢,那天你到顾公馆送年礼,还专门送了我的礼物,现在我想单独送你一份回礼。”
他拿出一个黑色绒面的包装盒,掀开。
孟赢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看到里面的东西,目光惊颤。
她不可置信看他。
顾良桢凝望她,轻轻说:“从前,我扔掉一枚你的青苹果,现在,我送你一颗永不褪色永不腐烂的青苹果。”
盒子里赫然是一枚青玉雕琢的青苹果。
玉质温润,活灵活现,足以以假乱真。
孟赢收下这枚青苹果,抿住唇,没有多讲。
她担心自己会错意,又担心自己没会错意。
她捏住盒子,匆匆走了。
顾良桢望她仓促的背影,敛眸扯了扯唇。
他相信孟赢看出他的意图,但她选择装傻。
她不愿意让他继续做这枚以假乱真的青苹果。
时至今日,他连做替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赢握住那枚装载着玉刻青苹果的盒子往外走,一路匆匆。
出门时,一辆黑色奔驰恰巧在咖啡馆前经过。
车窗半落,里面的人影轮廓令孟赢觉得熟悉。
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理智和灵魂告诉她她已经放弃,但身体的惯性依旧保持着爱他的感觉。
孟赢屏息凝神,盯着那辆停下的车。
初春的凉风里似乎透出橙花的香气。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变慢。
他回国了,不是吗?
所以,这个人有可能是他。
那个人下车,露出一张熟悉而斯文的脸。
孟宜清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孟赢?”
孟赢眨了下眼,瞬间回神,“……大哥。”
自孟宜清认祖归宗后,孟赢对他态度好了不少,孟赢对没有切实利益纠缠的人,态度一直比较好。
“还没恭喜你,成为华鼎集团的董事。”作为内部人士,孟宜清了解商业消息一直比较快,尽管孟赢成为董事这件事还没在官网公示,孟宜清却知道得很清楚。
“嗯。”孟赢跟他没什么话好讲,她甚至没有问孟宜清为什么来这里,“大哥,我有事,您继续忙。”
孟宜清却叫住她,视线落在她佩戴着珍珠耳坠的耳垂上,温声问:“雅馨送你的那枚流苏耳坠你不常戴,是不喜欢吗?”
孟赢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心一个耳坠,“没有,太珍贵了,我得一直珍藏着,日常场合戴这种耳坠不大适合。”
孟宜清看过她所有出席正式场合的视频采访,没有哪一场,她戴了那个耳坠。
他没有继续问,目光静静看着孟赢的身影走远。
对于她来说,那枚耳环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东西,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秘书下车,提醒他,“孟主任,咱得赶紧到周主任那里去了。”
孟宜清是有重要事做的,只不过是路途上遥遥瞥见孟赢一眼,下车跟她说话。
“好。”他抬步,走向自己的车。
他为这条荆棘的前路放弃太多。
其中包括良心——
还有爱她的权力。
孟赢走到停车场前,蓦然冷静下来。
她垂脸望着这枚装载着玉雕苹果的盒子,心底很清楚,如果她把它带回松宸府,会惊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她已经过了通过一个物件怀念一个人的年纪。
顾良桢还在喝那杯冷透的咖啡,包厢门又被打开,他一抬眸,见是孟赢,以为她想通。
他立刻起身让她坐下,笑意映在眼底,“怎么又回来了,还有话跟我说?”
孟赢没有坐下,抬手将他的礼物搁在桌子上,“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顾良桢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为什么?”
“梁漱臣会不高兴。”
顾良桢平静道:“孟赢,跟我分手后,你也学会照顾别人的心情了。”
“我跟梁漱臣在一起很多年了,我必须照顾他的心情。”
“难道我没有想过跟你天长地久吗?”顾良桢蓦然冷声。
话一出口,他蹙眉,“抱歉,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我知道。”顾良桢对她一直态度都很好,他一直以温和儒雅的态度对待她,是她做得不对。
“孟赢,这么多年一个问题一直在折磨着我,我一直没有问你,这会显得我输不起,但今天我可以开口问一下吗?”
顾良桢紧紧注视她,深静的眼神,如同多年前那个下午,他冷静告诉她,他不可能永远做一个替身。
“……可以。”孟赢忽然意识到,她走进了前任为她铺就的泥泞里,她无法抽身,因为一切的缘由都是她自己。
“在你心里,我比不过梁漱臣,是因为我没有站在正确的时间里等你,还是因为我不是那个正确的人?”
“你们都不是正确的人。”孟赢垂眸说:“正确的人只有陈述生。”
顾良桢总结,“所以,他是时间正确。”
“差不多。”孟赢避开他的眼神说:“他把错误的时间拖延成正确的时间,如果我跟梁漱臣只在一起一年,他跟你没有什么区别,我还会再找第四个第五个替身,但已经五年了。”
孟赢仰眸,眼睛如与他初见时一般明澈,“沉甸甸的五年,没有哪一个新人可以抵过这五年漫长的时间,我也不想再重新认识其他人。”
顾良桢道:“所以,我输在了不会装傻,如果我一直装作不知道我是替身,那我们的结局就会不同。”
“他一直不知道。”孟赢说:“我一直没告诉他他是替身。”
顾良桢微笑道:“孟赢,梁漱臣是何其聪明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真相的时间远比你想象得要早得多。”更何况,他还一直明里暗里给他输送信息暗示,梁漱臣不知道才怪。
梁漱臣一直装作不知道才是真的。
梁漱臣就是要慢慢拖住孟赢,拖到孟赢对他动真情,拖到他跟孟赢结婚,然后他再慢慢的把陈述生从孟赢心底挑出去。
孟赢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不要随意抹黑人家好吗?”
这是令他熟悉的小脾气。顾良桢随即笑起来,“好的好的,我不抹黑他。”瞥见那个礼物,停了下,他克制住胸腔中的刺痛,温言微笑道:“既然你现在不想要,我就替你收着,你什么时候想要的时候,暗示我一下,我亲自为你送过去。”
“好的。”她转身,脚步轻盈转身,步伐比上一次出门时轻快许多。
顾良桢望她背影,有一瞬出神。
回忆穿梭到多年前,他想起第一次见孟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陈述生的女朋友。
陈述生领着小女朋友到诺坎普看球。
孟赢那个时候显然对足球不感兴趣,一直凑在陈述生耳边,小小声评价着,球场上哪一队的球衣颜色更好看。
她关注教练的注意力胜于关注场上球员。
他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听她叽叽喳喳一整场,陈述生也很耐心哄着女朋友,即使因为哄女朋友,错过他最喜欢的球星连过五人破门的神迹。
他当时心底有点不耐烦,觉得陈述生的小女朋友太不懂事,玷污了球场热烈的氛围。
中场休息,娇纵的小女生走出看台接电话,脚步轻盈,下完台阶的时候,忽然旋过身。
她笑盈盈得偏头朝看台的位置比心。
她的目光清亮,笑容明媚,阳光从顶棚落照出来。
诺坎普球场的阳光下,她整个人那样模糊,却又如此鲜活。
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见诺坎普震天的呼声,心脏似被狂风吹开,漫天的阳光倾洒进来。
彼时他忽略掉,身边的陈述生把手放在头顶上,夸张得比了个心,而台下的孟赢笑开,回赠他一串飞吻。
他只记得孟赢轻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