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她全部的希望。
一个青苹果对宁省的孟公子算什么呢?
他冷淡回,“我不喜欢。”
她于是默默缩回手,手指手背上都是冻疮。
“可以给爸爸妈妈带句话吗?”她似乎压下了伤心,又抬起脸,轻轻的,小脸红彤彤的说,“我想他们了,可以把我带走吗?”
他何其冷漠高傲,讥讽道:“那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
她眼底的光芒瞬间暗淡了。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离开了。
后来他才知道,在她来找他那一天,魏平茹以锻炼她忍耐力为由罚她跪了半天祠堂,所以她走路都颤颤巍巍。
时至今日,孟宜清还记得小孟赢那个骤然黯淡的眼神,以及一瘸一拐走路的姿态。
孟宜清垂在袖口下的指尖颤抖着,语气却轻描淡。
周雅馨听完,眼底含泪,她怒道:“你真不是人!你占了人家的爸爸妈妈还好意思讥讽她?难怪孟赢恨你,要是我,我恨不得扒你的皮!”
孟宜清扯了扯唇,“对啊,我就是个畜生。”
是他抢了她的父母,但他对她没有一点怜爱愧疚之心。
他记得她如何被人按在水里,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扑腾,他站在假山上隔岸观火,一点帮忙的意愿都没有。
后来人走了,孟赢慢慢从水里游上岸,手上腿上都是伤,她脸上还带着泪,边走边呜呜咽咽得用湿透的袖子擦眼泪。
过几年,他再去孟宅,再见到孟赢被人欺负后从水里游出来,那个时候,她已经不会再哭,眼底是一片冷清的漠然。
有一次,她忽然抬起脸,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眼底透着一股跟孟平江如出一辙的漠然,她偏了下头,声音随着风灌到他耳朵里。
她的语调含笑又轻盈,“大哥哥。”
从此之后,孟赢只用这种语调唤他。
她含笑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冷漠与恨意。
第46章
孟赢做了一个沉沉的梦。
梦中她被人推进了荷塘里, 冰冷的水淹没口鼻,梦中的她丝毫不慌,静静待在水下闭气, 等人走了, 她才慢吞吞从荷塘里爬上来。
岸上冷风冽冽, 她冻得发抖, 她嗅到一阵香气,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冷香,抬起脸。
假山上站着一位如松似竹的俊秀青年。
她知道他是谁,不过也不大把他往心里放,天下的贱人这么多,难道她要个个记得吗?
她礼节性唤他一声大哥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就发起高烧。
身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依旧冷得发抖,她闭着眼睛,压抑着自骨缝里渗透出的冰寒,感受到有人温柔的抚摸她的额头。
是谁呢?
她不知道。
但她只希望是妈妈。
她下意识唤,“妈妈——”
梦中“妈妈”的声音唤出声, 这道声音使孟赢惊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猛然睁开眼,眼底还未清明,耳边传来一道清润薄冷的声音,“三小姐真是烧糊涂了, 对着我叫妈妈。”
梁漱臣坐在床前,慢慢收回手。
他神色清寒,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阔大的卧室里,一阵滴答声, 孟赢定睛,望到黄铜床柱上悬挂的点滴瓶,而她手背上,则扎了输液针。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慢慢融入血液。
“我病了?”孟赢懵懂问。
她刚醒,脑子不大清楚。
她记得,她把自己生病的事情隐瞒得很好。
“你不是早病了?”梁漱臣容色更沉,似笑非笑道:“既然没病,中午到医院做什么?是华鼎跟医院有什么合作的调研项目,而且这个项目还需要三小姐亲身上阵扎针演示,对么?”
孟赢蹙眉,“你阴阳怪气什么呀。”
“我难道不该阴阳怪气吗?孟赢,你知道我抱着一个火炉睡觉是什么感受么?”
“那分床睡就好了,我不打扰你。”
梁漱臣猛然拂落床边柜上的白玉莲花台灯,“砰”一声响。
他脸色冷得吓人,眼底没有丁点笑意,“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分床睡的问题!孟赢,你有没有一点心!”
孟赢惊得没敢回话。
“梁董,是太太情况不好吗?”卧室内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关切问。
他是梁园的家庭医生,听到内室的骤然响动,按耐不住开门进来。
梁漱臣冷声,“出去。”
梁漱臣一贯以温雅从容示人,鲜少有这样冷言的时刻,医生一愣。
孟赢缓口气,反应过来,回脸说:“他是对我发脾气呢,您先出去吧,我觉得很好。”
医生见梁漱臣没异议,战战兢兢走了。
过一个小插曲,孟赢脑子清楚一些,她慢慢把梁漱臣生气的缘由捋清,“你是觉得我生病不告诉你,然后生气了,是吗?”
“梁某怎么敢生气?三小姐自然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是病人,你就这么冷声冷气跟我讲话!”孟赢抿唇,“真让我生气。”
梁漱臣勉强放缓一点语调,“难道我不该生气?如果你只是忘记告诉我也就算了,孟赢,你是刻意隐瞒,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在你的药里下毒所以连生病都不告诉我?”
“我只是习惯不麻烦别人。”
梁漱臣冷笑,“原来我是别人。”
孟赢:“……”到底谁在生病!
她不想理他,蒙住脸继续睡觉。
梁漱臣却倾身挑开被子,淡淡道:“起来吃药。”
孟赢只好窝窝囊囊坐起来,一口气把药吃掉。
梁漱臣准备的糖果都没有用上,她一口气把药汤都喝掉了。
“会麻烦你的陈先生吗?”
孟赢刚要把药碗递给他,蓦然听到他这样问。
他的目光轻轻跟她碰了一下,很快移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孟赢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你有什么好责怪我的?你遇到麻烦不也从来没跟我说过吗?我能体谅你你怎么不能体谅我?”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还借着这件事跟我发脾气,当年你生病我去看你你生气觉得我在捣乱,我的天,我当年是怎么容忍得了,我要是早知道还能像你这样做,我也闹开了。”
她趁机褒扬自己,“我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因为我特别大度无私为别人着想,我是人间楷模。”
她用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拍他肩膀,似乎在打断他此刻深沉的思绪,“向我学习这点,好吗?”
梁漱臣的神情并没有因她故作轻松的语气而缓和起来。
孟赢知道他心结在哪里,躺下蒙住被子,遮住脸和头,过一会儿,她似乎忍受不了高声说:“我这么独立的人,谁都不麻烦!”
顿了下,闷闷的声音自被子下传来,“……包括陈述生。”
梁漱臣无声弯了下唇,拉开被子,俯身问:“下一次生病可以主动告诉我吗?”
他的气息清冷浮在她眼睫毛上,如松似雪。
孟赢仰眸控诉,“你把我喜欢的莲花灯砸掉了。”
“这种莲花灯仓库里一整面墙都是。”他抚她的脸,指尖顺着下颌往上捋,“可以不告诉我,但不要隐瞒,我知道你有一点形象包袱,你可以对你的陈先生保持,没必要对我保持,毕竟,你又不喜欢我,不是么?”
孟赢眨了下眼睛,贴近他问,“如果我真的承认我不喜欢你,你的心情还会像现在一样好吗?”
梁漱臣淡淡,“你觉得我现在的心情很好?”
“我保证,如果我承认了,你的心情会更糟。”
梁漱臣沉默,不再讲话。
孟赢用脸颊蹭了下他指骨,笑,“放心吧,我喜欢你的。”
“我知道。”梁漱臣凝眸看她,温和说:“宝贝,我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他知道,却还是如此轻易被她勾动得情绪起伏。
初六早上,顾探微无意间登陆国X部官网,官网上公示一条通告,是西城地皮的售出情况。
点进这则通告,映入眼帘的是周开复与孟棣棠握手的巨大照片,照片旁的小字描述这块地皮详细的买卖情况,以及华鼎集团对这块地皮的未来规划愿景。
顾探微血液发冷,他知道这块地皮对二叔顾良桢对京昱集团代表什么。
他下意识拨孟赢电话。
孟赢看到来电人,没有接。
她在候机站,正全心全意等待孟棣棠的飞机。
十分钟后,以孟棣棠为首的孟家大房一行人终于缓缓自出机口走出,后面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拎着各种行李。
孟棣棠走在最前面,一见孟赢便皱起眉,“到底什么事情,假期都不让好好过!”
孟赢立刻上前,礼貌又温和的一一跟大伯母、堂兄们、堂姐打招呼,最后跟孟棣棠的大秘握了下手。
她顺手接过孟棣棠的公文包,走在他一侧,贴近他,嗓音又轻又快,“还是地皮的事,那天我把您的照片发给周主任,他让人p了张跟您的合影放在官网首页了,我担心您告我侵犯您的肖像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