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她的手腕,祁苍起身,带她往树千里走去。
惊讶的瞧着他们的身体在穿进树中的瞬间变小,许枝影觉得他们就像是两滴水,顺着树的脉络,往数根而去。
“原来这里还有个小木屋?”
她瞧着眼前的木屋,精致的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被带进去,更是发现里面家具一应俱全。
“二位来了,可要喝茶?”
有人自内室而来,许枝影定睛一瞧,竟是槐公。
与此前的长者姿态全然不同,槐公勉强挂着笑,半弓着腰,以相迎的姿态前来,全程躲避许枝影的视线。
想必是祁苍做了什么,许枝影好笑,也不挑破,转而好奇道:“你这里有什么茶?”
槐公立刻端来两个小杯子,杯中水如同白浆。
许枝影喝下一口,顿觉浑身清爽,带着槐树清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
“这是被槐树滤过的露水,常常便好。”祁苍解释道,随后看向槐公,“你出去吧。”
道了声诺,槐公离开,这里就剩他们两人。
许枝影才发现,屋子中央漂浮的那小团白光,她好奇靠近,闻到了扑鼻的槐花香。
祁苍纵容她的行为,背手站在原地,“那便是我残存的魂魄。”
槐香浓郁,与她之前偶然闻到的一模一样,许枝影指尖轻微颤动,原来这是他魂魄深处的味道。
如同被打湿的槐花,冷冽幽香,带着潮意。
白光跳跃着,似乎也在好奇她的到来,朝她倾斜着。
许枝影不自觉的伸出了手,与白光触碰到的瞬间,她的身体如同踩空一般往下坠落,白光瞬间包裹住了她。
——
好浓郁的腥臭味,即便是许枝影,此刻也有些想吐。
漫长的石阶上,血都流干了,断肢残臂更是堆叠成山,这显然是一场屠戮。
许枝影认出来,这是她日后的家。她是进入了祁苍的魂魄深处,那这里一定有他。心定了一些,许枝影提起裙摆,绕着能下脚的地方上前,推开门,她深深皱眉。
院子里的状况,比门外还糟糕,近乎是被血染出来的地面,走两步就能看到被削下来的头皮。
强忍住不适感,许枝影继续往前走,万幸后院没有被波及到,难得的干净,和她后来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院子里的老槐树似乎是一夜枯萎的,叶子都还挂在树上,被风吹响时格外瘆人。
顺着走廊推开了每一扇门,都没有找到祁苍的影子,许枝影有些着急,她来回踱步,“祁苍?”
没有回应,唯独耳房角落边堆放的杂物动了一下,似乎有小动物更往深处藏了。
听到动静,许枝影循声找去,拉下一块破旧的席子后,猝不及防与一双眼睛对视。
黝黑,警惕,像是刚离开狼群的狼崽子。
“你怎么藏在这?”许枝影拉开别的杂物,皱眉看着他浑身的血污和尘土,见惯了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此刻面对狼狈的他,竟有些心疼。
血几乎把他的衣服泡了出来,祁苍一语不发,握紧了拳头,肌肉紧绷,像是下一刻就要逃出去。
许枝影微愣,过了片刻后,蹲下身与他平视,尽量放柔语气。“祁苍,你是才诞生吗?”
祁苍往后靠,背紧紧贴着墙壁,“你是谁。”
敞开的衣领中,他脖子下的那道伤疤还十分明显,就像是新砍上去的,边缘处的肉微微卷边,苍白可怖。
许枝影没猜错,这就是祁苍作为鬼诞生的第一天。
衣袍之下,祁苍的身体在迅速的腐烂又生长,他强忍着疼痛,紧盯着这个陌生女子。
回想起他几番戏弄她的样子,许枝影撸起袖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情绪外露的祁苍顺眼很多,她模仿阿涟娇媚的样子,抚了抚鬓边的头发,含笑道:“我是你娘子。”
祁苍眼睛瞬间瞪大,神色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归于平静。“哦,娘子。”
换许枝影不解了,“你这就接受了?”
姿态也放松下来,祁苍松开拳头,点点头。他隔着衣袖拉住许枝影,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手依次指过门梁,树木,“黑白,黑白。”
许枝影不解,他的手随后又指向自己。
“黑头发,红脸颊,鹅黄衣裙。”祁苍放下手,表情也柔和下来,“只有你是彩色的,你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
祁苍再次呼唤,“娘子。”
心不自觉跳动快了一些,许枝影摸摸自己的脸,恍惚有种诱骗孩童的感觉。
没等她适应,祁苍就贴着她坐下,把头埋在她怀中,自然而然的亲昵靠近。“好疼,娘子,我好疼。”
顿时把心底萦绕的奇怪感觉抛到一旁,许枝影抬起双手,紧张的查看他的身体,“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祁苍从她的怀里虚弱抬起头,眼睛微眯着,无害又稚嫩的模样,“是腰上被刺穿了。”
他贴着她,从她胸前往上凑在她面前,最后贴在她颈窝,“娘子,帮我瞧瞧。”
不知不觉就被抱了满怀,他的气息冰冷,缠得很紧,许枝影动弹不得,“你这样我怎么看?”
“t?解开我的衣袍就好。”
耳垂突然传来濡湿的感觉,许枝影整个人僵住,他在舔她的耳垂!
祁苍抬起身,微微笑着,又贴着她的面颊蹭动,拉着她的手滑在他腰间,“娘子,怎么不看?”
“我……”许枝影已经浑身僵硬,他像是无知的诱惑着,她反而不敢动了。
祁苍闭上眼,贴着她的心口,低低笑起来。“你不是我娘子吗?”
低头只能看到他的发顶,许枝影无端心跳的快了起来,她仓皇想解释,“我真的是!”
“啧。”轻轻叹着,祁苍冰凉的手指摸向她脖子,他抬头笑着与她对视,“妄言,是罪啊。”
情人呢喃的语气,却让许枝影顿时头皮发麻,她此刻才看清楚,他眼底深处肆虐的杀意。
感受到深深的危险,许枝影下意识想跑,一把推开了他就使劲往外跑。
“晚了啊。”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枝影不敢回头,眼看着院门就进了,她伸手想去拉门——
扑哧一声,身体还在因惯性往前跑,血水先喷涌下来,许枝影低头,呆呆看着贯穿她心口的爪子。
许枝影也学着他的语气叹道:怪不得后院没血腥,人都死在了前院里,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第25章
祁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喷涌的血色, 与别的人不同,她的血也是红色的,漂亮的像是绸缎。
猛然抽回手, 他迫不及待想看她濒死时痛苦挣扎的模样,可上前面对着她,只能看到她脸色苍白,却没有死亡的征兆。
再一低头, 竟发现许枝影心口的窟窿在渐渐愈合, 那般骇人的伤势, 也能在须臾片刻间痊愈。
许枝影也暗自送了一口气, 看来婚契还有效,他杀不死她。
“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的解释还没落地, 祁苍再次伸出手, 更用力的刺在她心口。
顿时疼得几乎翻个白眼,她纵使死不了,这种痛觉总是真的。
利爪在她胸腔里停留了更多的时间,确认任凭是多强壮的人都活不下来后, 祁苍抽出手。
可还是像之前一样, 伤口在极速的愈合,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枝影想骂人, 可脏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在看到墙外的天色后, 神色一变,“有人来了!”
祁苍转头,天际一片火光,必有不少的人举火把而来。他冷笑一声,眼眸中都是杀虐的兴奋, 来得正好。
他不再管许枝影,拉开门迎上去,衣袍上凝固的血色越来越黑。
许枝影藏在门后,小心翼翼的看着。
领头的是个满脸讨好的瘦子,对身侧的道士说道:“就是前面,好端端的宅子里,突然闹鬼,害死好几个人了。”
“哼,孽畜。”道士已远远看到了站立在门口的祁苍,他大步上前,在石阶下站定,并指作剑,“胆敢害人,还不束手就擒!”
祁苍舔舔唇角,神色似不辨善恶的懵懂,“分明是他们闯进来抢东西,不由分说就要驱逐我,难道是我的错?”
“不思悔改!”道士的长剑闪着雷光,“你若现在求饶,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祁苍微微笑着,不搭话,神态放松的坐下来。
道士只觉受到无尽侮辱,他猛然挥出剑,一剑劈在祁苍身上。
雷光作响,众人吹捧着道士,沉浸在乡人们的称赞中,道士指挥道:“各位都是来报仇的,与我一起冲过去,杀恶鬼,夺珍宝!”
“就是!这空宅里的宝物本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让给一个鬼?”
人群轻易被怂恿动,他们先试探着扔出鸡蛋和砍刀,见那鬼还是匍匐在原地后,便气焰高涨的提着锄头冲上前,势必要把那只鬼大卸八块。
躲在门后的许枝影暗自有些着急,她明知道这都是发生过的事情,祁苍一定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