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来不及摇手,姬泳已经把她的手按下,挤了挤眼,声音愉悦:“放心吧,我还能让你喝多吗?度数很低的,就是小饮料。”
“真肉麻。”周琦玉白了姬泳一眼,伸手去拢桌上铺着的牌,“来吧,给咱们姬哥创造点机会。”
烟盒、打火机、扑克牌全混在一起。侍应生拿了几个空玻璃杯,将洋酒倒满,摆在桌子中央。他们玩的是德州,虞珠还没弄清楚规则,指尖已经被塞了两张底牌。
没人较真输赢钱,只以真心话大冒险为惩罚,不愿做的人就喝酒,是圈内人常玩的消遣局。
宋坂输得很快,手里的牌被周琦玉翻开。
“士别三日,你这技艺生疏不少啊。”周琦玉笑,“怎么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运气不好。”宋坂把手里的扑克掼回牌堆,“真心话。问吧。”
周琦玉和姬泳相视一笑,姬泳倾身凑近牌桌,眼皮一抬:“上一次非生理性的流泪,是因为什么?”
虞珠看向宋坂。
宋坂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实则过于私密。虞珠握着杯子,冰水沿着杯壁流到她指缝里。她实在想象不出宋坂哭泣的样子,他看起来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能理性处理任何事。
“人在河边走,总要湿鞋。”宋坂说,“劝你善良。”
姬泳笑得肆无忌惮:“玩不起?”
越间彻斜倚在沙发上,轻描淡写插了句:“宋少想玩大冒险。”
周琦玉一听这话,来了兴致,烟都不抽了:“那给你通讯录里最近一次拉黑的人打电话,开免提,说一句你想他了。”
虞珠睁大眼睛,指尖收紧。明明惩罚的不是她,她却觉得尴尬。
宋坂倒是没什么表情,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翻通讯录的时候,拇指划得很慢,电话拨出去,响了五声才被接通。
对面是个年轻姑娘,声音哑,像刚被吵醒。
“喂?”
宋坂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语气平静:“我想你了。”
对面沉默片刻,声音忽然清晰了。
“神经病。”
电话被挂断。
卡座里笑成一片,周琦玉笑得肩膀都在抖,姬泳拿杯子碰了碰宋坂的杯子:“宋少,昔日情缘没能体面收场啊。”
宋坂把手机扣下,喝了口酒:“下一轮轮到你,别哭。”
这群人玩游戏,玩的是别人的旧事、脸面和伤口。问的人笑,答的人也笑,谁真难堪,谁就输了。
虞珠坐在边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牌,精酿送上来后只抿了一口。她和他们不一样,她怕输。
为了保险起见,下一轮她弃了牌。周琦玉手里一对四,牌面最小。
宋坂果然没放过她:“说一件你做过的,称得上‘背叛’的事。”
周琦玉眼都没眨,从桌上摆得整齐的洋酒杯里随便拿了一杯,仰头干了。
姬泳竖起大拇指:“女中豪杰。”
周琦玉把空杯放回桌上,眉毛皱着:“推牌重开。”
侍应生把牌又洗了一遍,重新开发。
宋坂时运不济,早早弃牌。单人不能连续三局弃牌,虞珠这局只能强制跟注入局。牌面翻开,四条,顺子,两对,虞珠手里是一副高牌。
周围人的目光陆陆续续落过来。
周琦玉眼睛弯起来,脸上有一点微醺的红:“珠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虞珠没有马上答。
她不敢选大冒险。刚才宋坂那通电话已经够让她明白,这里没有什么适合她的温和玩法。她要是选大冒险,多半会跟姬泳有关。
“真心话吧。”她放下牌,佯装镇定。
越间彻是最大赢家,却没有提问的意思。第二顺位是周琦玉,她偏头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抬了抬眉毛:“在座各位异性里,非要选一个睡,你选谁?”
“嚯。”宋坂最先鼓掌,脱口讲了句粤语,“好犀利啊。”
虞珠怔了怔,目光下意识扫过在座的人,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烧起来。
她知道他们尺度大,以前和周琦玉逛街时也能感觉到。性与爱在他们的圈子里是游戏、规矩和生活方式,是可以放在桌面上聊的东西。
但虞珠做不到。
她也不敢想。
“我喝吧。”她愿赌服输,伸手去拿桌中央的洋酒杯。
姬泳先她一步把杯子移开:“这酒可不是小饮料,烈得很。”
周琦玉托着下巴,眉眼弯弯:“选一个怕什么,又不真让你带走。”
虞珠没摸到杯子,手僵在半空,又收回来。
“就是,选我呗。”姬泳偏头看她,像玩笑,也是递台阶:“我人都把你接来了,翻个牌子不过分吧。”
虞珠看向姬泳。
他嘴角带笑,眼神却没那么散。他是在帮她,也在期待着她的答案。他明明知道她曾属意于越间彻,却还要把她带到这里,带到越间彻面前,像要她亲口划清界限。
“好。”虞珠点点头,笑意恬淡,“我选姬泳。”
“真的假的?”周琦玉不肯轻易放过,伸出手,拍了拍虞珠的腿面,“这可是真心话啊。”
姬泳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虞珠再次点了点头,静静道:“真的。”
她声音不大,但楼下音乐刚好到间歇,桌上的人都听见了。越间彻也看向她,眉尾微扬,笑意还在。
“听到没?”姬泳笑得飞扬,高举酒杯,“我不是针对谁,我就是想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周琦玉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和姬泳碰杯。虞珠也被气氛感染,低下头露出今晚第一个会心的笑。
“来吧,各位乐色一起碰一个吧。”周琦玉举杯站起身,总结陈词,“最近流行怎么说来着——低山臭水遇知音。”
大家在周琦玉的张罗下站起身碰杯,虞珠也跟着站起来。酒杯递去,和对面的越间彻先撞在一起。
灯光从他眼尾掠过去,那双狭长的眸子弯着,脸上笑容干净、斯文,看不出任何冗余的情绪。
碰完杯,牌局继续。
几局过去,虞珠已经掌握了玩法。她学得极乖,大不加注,适当让牌,始终让自己保持在不被惩罚又能安全下车的位置,没人挑得出半点毛病。
玩到第六局,姬泳、周琦玉、宋坂不约而同地弃牌,牌桌上只剩下虞珠和越间彻。
两个人对赌,就没有弃牌的道理,必须跟注到底。
桌面只剩五道公共牌的空位,灯光落在光滑的牌面上,折射出细碎冷光。
越间彻背靠沙发,姿态慵懒,将手中的牌扣在桌上,指节敲了敲桌面:“ALL IN。”
卡座骤然安静下来。
虞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在翻牌前全下并不算差。可面对越间彻,她并没有把握。
“跟他。”姬泳在旁边煽风点火,“输了我给你喝!”
“我跟。”虞珠把面前的筹码推出去,语气笃定。
------------
第40章 ALL IN
侍应生敲了敲桌面,开始发公共牌。
牌面翻开,红心6、红心7、黑桃J。
两张红心,连在一起。桌边立刻响起几道兴奋的吸气声,连邻桌的客人也凑头过来看。
虞珠心跳得很快。
转牌是红心8。
周琦玉手里的酒杯险些没端稳。她眼睛一下睁大,身子离开沙发:“这牌也太搞了吧?”
桌上已经有红心6、7、8。不论是花色还是数字,能同时出现这三张都是极小的概率。
虞珠低头看自己的底牌,手心里出了点汗。她其实不太懂那么复杂的概率,也不知道如何隐藏情绪博弈,只知道自己手里攥着两张还算沾边的牌。
但越间彻敢在翻牌前全下,就一定不是纯粹的心理战,手里应当也有东西。
河牌翻开。
“红心五?顺子?”姬泳眯了眯眼,又凑近了点,“牌没洗开吧?”
除开黑桃J,桌面上四张公共牌连成一条红色的顺子。宋坂直接坐直了身子,周琦玉先低头看牌,又抬头看虞珠和越间彻,像看见了什么荒唐事。
“亮牌吧。”越间彻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邀请她跳舞。
他翻开自己的底牌。
红心4,黑桃K。
四五六七八,同花顺。这样的牌,在德州里几乎通吃。
“没事!”姬泳先笑起来,伸手去拿桌中央的洋酒,“刚都说好了,我替珠珠喝。”
“等等。”虞珠按住姬泳的手,呼出一口气,将底牌轻轻翻开。
红心9,方片J。
红心五六七八九,也是同花顺,不多不少,刚好比越间彻高出一张。
卡座静了两秒。
姬泳欢呼起来,宋坂也乐了:“漂亮。”
“我没看错吧!”周琦玉站起身,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咱们要不现在买机票去澳门吧!”
越间彻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隔着牌桌朝虞珠举了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