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似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慢慢地,一个女子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
殿门有门槛,跟在女子身后的护卫帮着把轮椅抬入了大殿。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到靖王,活生生的靖王,睁着眼睛的靖王坐在轮椅上。
今天的靖王穿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周身气度沉稳。
他肤色有些苍白,眼下微微泛青,显是久病刚愈的模样。
即使如此,也掩不住靖王骨子里的矜贵。
病容让他添了几分清瘦,反倒把他轮廓衬得越发分明,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锋芒都敛在里头。
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无人敢轻视他一分。
“臣弟见过皇上。”靖王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圣德帝猛地站了起来,冲向靖王,因走太快,下台阶时脚下一个踉跄,吓得杨安忙扶住了他,“皇上慢些。”
圣德帝快步走到靖王身边,眼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声音都带了微微的颤意,“九皇弟,你好了?”
靖王看着圣德帝,脸上露出淡笑,“皇兄,至少我现在醒了。”
“好好好,醒了好,醒了好啊,哈哈哈哈。”直到这一刻,圣德帝才真正确定自己这个皇弟是真的醒过来了。
所有朝臣也反应过来了,再次全都跪了下来,“恭喜皇上,恭喜靖王。”
圣德帝也顾不上十一皇子的满月宴了,“走,跟朕去御书房聊聊。”
“阿宁,一起。”靖王回头看向姜攸宁,声音轻柔。
圣德帝看向推着轮椅的姜攸宁,大手一挥,“走走走,同去,同去。”
若非碍于皇上身份,姜攸宁看圣德帝那样子,恐都要过来亲自给靖王推轮椅了。
都说皇家无情,她怎么看这皇上对靖王的担心不像假的。
不过皇室中人都擅长演戏,一个能在夺嫡中成功登上位者心思又岂会单纯。
几人离开后,宴会有一瞬间的安静。
很多人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皇后回过神,让宫里舞娘们跳了起来。
随着宫乐响起,所有人的震惊才慢慢褪去了一些,场间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只有惠妃死死掐着掌心,才能维持住脸上得体的笑容。
这满月宴才开始,皇上就走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送出给小皇子的满月礼,这可是满月宴最为重要的部分。
皇上送什么礼给自己的皇子,能看出皇上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朝臣们也会由此在心里掂量一下。
送皇上心爱之物,和送些黄金白银意义自是不同,惠妃也很是期待皇上会送给小皇子什么。
结果这一切全被靖王的突然出现给扰乱了。
本该是她和她儿子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享受着大家的恭维与羡慕。
结果现在宴会倒是继续,可皇上扔下她和小皇子走了,靖王醒过来这事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哪怕碍于情面,大家都留了下来,可再无一人心思在小皇子或者惠妃身上,歌舞更无人欣赏,都在小声议论着靖王的情况。
别说别人了,就算是徐远山和宋盈,都被靖王的突然苏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靖王醒了,那姜攸宁可就不仅仅是个冲喜王妃那么简单了。
------------
第177章 请皇上治臣妇欺瞒之罪
想到之前,姜攸宁与镇国大将军府的种种,徐远山眉头紧锁,宋盈面色微微泛白,自家女儿诞下皇子,升为皇妃的激动也被冲淡了。
他们亲眼看到是姜攸宁推着靖王进来的,靖王和姜攸宁说话时,眼里的温柔在场的人谁还看不出来。
靖王,被百姓称为大楚战神,可不是浪得虚名,在战场上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回到京城,谁又敢得罪他,哪怕是皇上也要敬他三分。
看刚才皇上见到靖王醒过来的反应就知道了。
要靖王知道镇国大将军府以前是怎么对待姜攸宁的,他会如何?
徐远山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而在场的朝臣不管有什么想法,总归都汇为一句话:京城恐是要变天了,心下都开始动起了心思。
皇子满月,只有五品以上官员能入宫参加宴会,按品阶如今的徐启明是没资格来的,他是以徐远山的家眷身份入宫的。
看到靖王醒过来,再看到站在靖王身后的姜攸宁,徐启明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胸口空落落的,像被人剜去了一块。
当初姜攸宁不愿嫁他,转而嫁入靖王府,徐启明嘴上姜攸宁是被逼的,他一定会救她脱离苦海,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真跑去皇上面前说什么。
别说皇上,就算是自己父亲面前,徐启明也不敢多说一句。
可他在心底最深处他在期盼着,期盼着靖王死,期盼着姜攸宁后悔,后悔没嫁给他,悔得日日夜夜痛哭流涕,悔得跪在他面前忏悔请求原谅。
靖王死了,姜攸宁就成了寡妇,轻则守一辈子活寡,重则说不定还得要给靖王殉葬。
到那时,姜攸宁才会明白当初放弃自己是多愚蠢的选择!
徐启明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盼她坠入泥淖,盼她夜夜垂泪到天明,盼她在苦日子里一寸一寸地悔——悔当初没选他。
没想到没等来姜攸宁的悔,等来的竟是靖王醒了!
刚才他看到姜攸宁和靖王说话时,眉目舒展,笑容轻柔和煦,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哦,不对,许是他曾见过,只是他从不在意,如今这份温柔给了别人。
人人都知道,皇上是给靖王娶妻冲喜。
人人都以为,这个喜怎么都不可能冲成功。
现在靖王醒了,岂不是说明姜攸宁是个有福之人?
徐启明只觉得送入口中的酒很苦,喝入身体里化为无数只名唤为“悔”的虫子 ,撕咬着他的心,一口接一口,不停歇。
如果当初他不执意娶宋秀怡为平妻,现在的他是不是也能和姜攸宁琴瑟和鸣,享用着她那丰厚的嫁妆和她的福气。
哪像现在被贬官职,花点钱还得哄骗家中妾室的首饰换银子。
想到这,徐启明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猛地灌下口酒,龇起了牙。
酒,好苦!
一旁的太子小声和太子妃说,“我就说我这个皇叔是有福的。”
太子妃笑着点头,“是的,靖王自是有福之人,臣妾看着靖王看靖王妃的眼神可不一样。”
她与太子是相爱的,自是能看出靖王看向靖王妃眼里全是柔情。
反倒是靖王妃人是和煦的,只是看靖王的眼神,更多是关心与照顾,似与男女之情无太多关系。
“改明儿,我们去看看九皇叔。”太子提议道。
“好。”
三皇子那边看到靖王的出现,倒比其他人少了些震惊,反而更加佩服三禅法师。
三禅法师说靖王不会死,果然自己这个九皇叔终是醒过来了。
究竟是谁治好了九皇叔?
太医丞一直在王府中照顾,从没给他传来消息说靖王有好转迹象。
如今靖王好端端出现在大众面前,只证明一点,有人在暗中治疗靖王。
是谁?
靖王妃?
有太医丞,三皇子当然知道姜攸宁在济仁堂化名苏姓大夫给人看病,歪打正着混了个神医的名称。
三皇子对此事看法和太医丞差不多,一个刚接触医术的女子,医术能高到哪去,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可若不是靖王妃,又会是谁?
他的人可是一直在暗中盯着靖王府,府中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甚至连太医丞这种一直照顾在靖王身边的太医都没发现。
靖王,不愧是靖王。
每一招都能出其不意,给人意外啊。
御书房内,皇上得知是姜攸宁翻遍古籍寻得一秘方,知道有一种金灯草有可能医治靖王,不远千里去寻药,不想这一试果然是真的,救醒了靖王。
这是姜攸宁和君无忧事先商量好的理由,谎话这东西若全是假的,自不能取信于人,七分真话中掺三分假话才能让人信服。
姜攸宁寻药是真的,金灯草也是真的,其他更多的就没必要让皇上知道,或者说不能让皇上知道。
她身怀赤华血之事,别说皇上,君无忧都还未曾得知。
皇上不解,“靖王妃,此等艰险之事,何不告诉朕,朕自会派人去寻药,何需你亲自去冒险。”
姜攸宁答道:“皇上,这药本就是臣妇无意在一本久远的古籍中看到,真假不可知。
若是未确定之前,就告知皇上,恐会欺君。
臣妇知晓这些年来,为了靖王的病,皇上已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四处寻名医神药,很多时候都是无功而返,自不好因为不知真假古籍上的东西来惊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