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来是想和您打听一下昨晚的情况。我想知道那位叫亨利的村民是否有来喝酒,以及他有没有和谁接触过。”
“我也听说了亨利的事。”老汤惋惜地摇了摇头,“没错,他昨晚就在酒吧,但直到离开他还是好好的。至于他和谁接触过……我上菜的时候,他在和阿尔诺那帮人一起喝酒。”
“他最近是否有和谁产生争执?”
老汤摸着光滑的头顶,有些惊讶,“他昨晚确实和阿尔诺那群人吵了一架,你怎么知道?不过具体吵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匆匆从厨房赶出来的时候,阿尔诺已经离开了,还摔了一只酒杯——哎!现在玻璃杯是摔一只少一只啊,我在考虑全部换tຊ成木的了。但那样或许还要求助阿尔诺?”
米哈伊尔点点头,若有所思。
屏幕后的白睨点点头,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阿尔诺的嫌疑很大。虽然不知道他们争执的原因,但是第二天突然其中一人突然感染,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另一个人。
虽然村民都称赞阿尔诺是个好人,但看他那强势的态度,恐怕免不了和人起冲突,可能是因矛盾产生杀心。
见从老汤这边打听不到更多情报,米哈伊尔便开口道别,准备离开。老汤突然叫住他。
“要不要带点炖菜回去?昨天赛芝跟我说过,你是和伴侣一起来的。”老汤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正打算再试试别的做法,这一锅你就带走吧,晚上热一热,两个人吃正好。”
……
白睨在床上缩成一团,想把自己嵌进床垫。
这里的村民有点过于热心了,冷不丁就要cue一下他们的关系!
虽然,能有炖肉吃……
·
晚上的时候,白睨也吃上了蘑菇炖肉。炖肉被架在炉子上煨过,带着淡淡的柴火气息。酱汤中不见多余残渣,但辛香浓郁,老板大概是将香料裹在布里,将香料包放进锅中一起炖煮。
白睨边吃边啧啧称奇。
外面的气温在傍晚突然降下来,仿佛白天的高温只是错觉。天气凉爽,但屋内残留着阴冷的潮气,这时候吃点浓稠的炖菜,身心都舒服了。
二人在火炉旁的桌边面对面坐着,白睨裹着毛毯,轻轻吹着炖肉的热气,往嘴里又送了一勺,舒坦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如果这里没有感染事件,留下来也不错。”她随口一提,“这里大部分人都有菜地或牲畜棚,供给和流通稳定,有的村民也很友善。”而且酒吧老板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米哈伊尔喝了一口汤汁,却道,“我觉得不行,最好还是趁早离开。”
“怎么了?”
“这种闭塞的村子,不管内部分成几派,最后还是会站到同一边。那个领头人对我们并不友好,就算留下来,我们在这里也很难有真正的生活空间。”他淡淡道,似乎早就见过类似的地方。
闻言,白睨神色一黯。
她内心隐隐有着留下的念想。
数个月二人单打独斗的日子里,她几乎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和米哈伊尔以外的人生活过。
她曾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十足的 i 人,可以半个月不社交。不管是出门吃饭、看电影,还是逛街,身边都不需要同伴。
但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人群中孤独自处的感觉,和在寂静的夜里缩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嘶吼时,以及隔着车窗望向无边草野时,那种被无人之感包围的孤独,完全不一样。
之前这种念头并未冒头。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在回家这件事上,好像只要目标明确,就可以忽略其他感受。
直到经历了木费镇的事情,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然发生变化。
孤独,茫然,虚无。
还有一种无法自控的、突然来袭的低落,以前曾在冬令时的深夜出现过。
但她不得不承认,米哈伊尔的话有道理。叹一口气,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蘑菇炖肉。
既然留不下来,她就要多吃点!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话说回来,种蘑菇真是个好主意。等到E区秋冬,阴雨绵绵,这种作物就会疯狂生长。待他们找到地方落脚,她也会考虑种植蘑菇。
·
昏昏欲睡间,窗外突然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一二人影在雨中跑过,消失在土路尽头。
她一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跳到深夜,原来中间小睡过了。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跑的,大概是从酒吧回来的村民。
米哈伊尔打算明晚去酒吧看看,说不定阿尔诺那群人也在。
她试着甩了甩脑袋,疼痛差不多退去了,只剩下一点昏昏胀胀的感觉,但并不碍事,明晚她也能跟着过去。
重新躺回床上,白睨听着窗外逐渐加重的淅淅沥沥声。一片淡淡的虚影投在天花板上,房间里好安静。
微微侧身,看到米哈伊尔的地铺就在床边。男人双目闭合,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上腹,比他白日的站姿板正多了。
她趴在床边看着,忽然感觉有点奇异,他们居然才认识三个月不到。她从没这样近距离地了解过一个人的性格、动作、喜好和生活经历。
不用她多说,他就会自然地跟在身后;东西递过去,他就能顺手接住;某些笑话她脱口而出,知道他一定接得下;而他一个眼神,她已经能提前判断,接下来多半要抽风。
这叫什么呢?
昏暗中,两点灰蓝如幽星亮起,转向床沿。
“……你怎么还没睡。”白睨尴尬了,保持着趴在床边的动作。
“没睡的又不是只有我。”米哈伊尔偏头,“怎么了?”
“……被雨吵醒了,随便看看。”
“被雨吵醒了?”他慢慢说着,像把这段话咀嚼了一遍,“那不应该看雨吗?”
“……看过了。”白睨翻过身去,仰面直直望着天花板。
如果现实能像游戏回档重选就好了,观赏天花板也挺好的。
米哈伊尔抬手撑起脑袋,盯着床上人的侧影。
“你知道,其实我不介意你看我,凑近点看也可以。”
白睨往墙壁挪了挪,“好了——晚安。”
“睡不着。”
“地铺不好睡就去客厅,客厅有沙发。”她闭上眼睛,闷闷道。
“那不就回到公寓时那样了,睡在门边的沙发上。我不要。”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但隔了一段距离,大概是他在整理自己的床铺。
“放心吧,我不着急。”米哈伊尔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等你什么时候准我上床。”
“反正我们时间很多,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因为你也喜欢我。”
他的话语如打牌一般,一张张连着发出去。
最后一张牌亮出,局势明朗。
白睨把半张脸埋在被子下,有点热。
才没有。你想多了。没有。
她喊了,她觉得自己是喊了的。
大概烧又发回来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二人似乎再次入睡。雨水砰砰打在玻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茅草屋小村(五) 夜访酒吧
雨水流下, 在玻璃上长出一道道暖光细枝。嘈杂的人声和时断时续的吉他乐互相伴奏。
木门吱嘎推开,两个身影走进酒吧。空气里的说话声、奏乐声卡住一瞬,才像CD机上的圆盘, 继续幽幽转起来。
白睨裹着围巾遮住半边脸, 这是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她的目光扫过酒吧一楼,大厅的酒客看着在互相交谈, 实则暗地用余光偷偷瞄他们。
老板正在吧台擦拭玻璃杯,抬头看到他们,拿着抹布的手快速转溜两圈,喊道:“嗨,晚上好啊。外面正在下雨吧, 进来暖暖身子。”
他放下杯子,等白睨和米哈伊尔在吧台边坐下, “吃过晚饭了吗?今晚提供烟熏香肠和奶酪片, 还有烤蘑菇。哈哈,又是蘑菇, 对吧?最近下雨,蘑菇长得快, 需要赶紧消耗掉。”
白睨从外套里抓出一把巧克力蛋白棒, 放在吧台桌上。
“您好, 我是白。听说村子里以物易物,不知道这些可不可以?”
老板一下把脑袋凑近, 眼中闪烁着惊讶,“哇哦——这是巧克力棒?都记不清上次见到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了。”他爽朗一笑,直起身子,“当然可以,我给你们弄个拼盘吧。二位需要啤酒吗?”
“这样就够了, 谢谢。”
白睨说完,偏头对上米哈伊尔幽怨的目光。
“放心吧,我有预感,今晚你不会少喝酒。”她往身后那群占满一排长桌的青壮年瞥了一眼,中间那个留着大胡子、眼神不善的男人大概就是木匠阿尔诺了。几人面前各摆着一马克啤酒,结实的手把配厚重的杯身,拎起来毫不费力。
这个场景让她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