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95)

  也因此, 桑州排行前三的家族, 沈家永远不会出列。

  所以尽管朝中有很多人打心底里觉得沈如珩家世低,配不上江令薇。更别提本朝重武,书香世家的名头早不如之前吃香。

  但再低也只是相对那些缙绅世家而言,能当上驸马,家世容貌官位等皆是被皇帝一一思量过的。

  ……

  沈如珩此番回桑州的缘由,和她想得八九不离十。

  桑州除了是个四时皆春,人杰地灵的宝地,还与当下正闹时疫的淮州接壤。——从松山府出发,脚程快的话,不消半日光景便能抵达淮州城内。

  若是自小在这长大的本地人,熟知各种蜿蜒小径,一个时辰便能来回往返。

  两州距离如此接近,时疫又突然爆发,桑州说不受其影响是不可能的,而且可以称得上一句深受其害。

  虽说桑州刺史反应迅速,在时疫还不明了的时候便冒着被弹劾的风险果断延长宵禁时间,加强夜巡,增设查验身份的关卡、每家每户熏烧苍术驱秽辟邪……

  各种紧急之策实行下去,唯恐桑州出现一点差错。

  只是谁也想不到淮州时疫传染十分迅疾,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病死者众,淮州城郊尚来不及处理的尸体堆积如山,蚊蝇聚在一起的嗡嗡声从未断过,血水横流一地。

  这样的情况,莫说毗邻的桑州,便是萧朝剩下十州之地都岌岌可危。

  俨然乱世来临的前奏。

  作为沈家长房唯一嫡孙,沈如珩不回去怎样都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江令薇从他的话里知晓,他是被沈老太爷从小带在身边亲自养大的,爷孙俩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祖父年事已高,疫病凶猛,微臣心中始终担忧不已,此去少则月余……”

  “……多则,”沈如珩凝望着心上人清丽的面庞,喉间涩然。“半年不止。”

  然而,彼时他的心上人,却全然不知他话语里流露的挂念与情愫。

  许是下雨光线不佳的缘故,她瓷白的面颊在绯红官服映衬下,也好似染上了几分红,恍惚间竟有些许妖异感。

  整个人似是被妖邪蛊惑,有些轻微的魔怔。

  看着这样的江令薇,沈如珩压下心底陡然生出的不安,双腿微迈,跨过两人之间还剩余好几阶的白玉台阶,将伞举过她头顶,“这把伞是微臣少时所用,堪堪遮挡一人,公主的仆役未归,若不嫌弃——”

  “不嫌弃。”她敛下已经飞去淮州的思绪,回眸看他,答得认真。

  想要送她回府的话卡在喉咙里,沈如珩握住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尽力忽略因靠近她就跳得不正常的心跳。

  “不过,桑州路远,沈司业要一路珍重。”江令薇很快做了决定,搬出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借口,正准备开口时,公主府里的侍卫取伞回来了。

  “殿下,属下刚才去取伞的功夫,正撞上外头小厮进宫,原是宫外的马车里已经备下了您最近常吃的杏仁茶,用炭火细细地煨着,就等您出宫了。”

  江令薇凝眸看向传话的侍卫,在后者头越来越低时,才堪堪收回那道栖息着暗芒的眼神。

  不等沈如珩说什么,就见她取了侍卫手中的伞,简短几句和他告辞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如丝的雨幕里而去。

  似是有什么急要事,急到连他的话都来不及回应。

  祈福的宫铃依旧泠泠作响,有人孤零零停在原地,周身气质像是也被雨水洇湿了,又湿又重。

  ……

  而正在出宫路上的江令薇确实很急。

  侍卫刚才突然那番没头没尾的话,旁人不清楚,她又怎么会听不明白。

  什么最近常吃的杏仁茶!

  明明是他在警告她不要打别的主意。

  可是为什么?

  她一次又一次地询问自己,问百次,念千遍。

  从一开始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最后还是简洁三个字,却是:凭什么!

  千次百次地问过,却始终没有得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不服!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人当缩头乌龟缩在京师,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百年难遇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失吗?

  心里这么想的,上了回府的车與后,她也字字句句道出了口。

  秉着裴渡舟命令来看顾江令薇的纪陆躬着腰,闻言心里一紧,赶忙解释道:“殿下您误会了,主子他只是忧心您早食未用多少,这才叫属下——”

  “你不用蒙我!”江令薇倏然打断了纪陆的话,生平第一次语气这么重,素白的面庞绷得很紧,“他什么意思,我清楚得很!”

  纪陆暗道不好,心里叫苦。关于疫病主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如他们这些身份的暗卫也不甚清楚。但只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那就是主子他绝对不会让殿下也掺和进去。

  本以为殿下也是如往常一般,只是一时生气,等到时候和主子把一切事情说开就好了。

  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怕是……不太能说开了。

  第90章 心有不甘,矛盾将现坚定不移

  面对鲜少面若寒蝉的江令薇, 记陆内心忐忑无比,也不敢多说什么,马车里当即噤了声。

  独余小案上那碗软糯香甜的杏仁茶, 正袅袅地升腾着热气,没了记陆添红萝炭,底下那具以错金银工艺镶嵌而成的燎炉渐渐熄了火, 炉身变得冰凉, 粘稠浓郁的茶汤也凝固成一团。

  有人卯时一刻便赶早起身特意为她做的杏仁茶, 终究是不会有任何人去品尝。

  ……

  宽敞富丽的马车穿行过京师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的繁华街道, 回到了坐落在长安街南边的郡王府。

  一回到府中,朱门关上的同时,下一刻掌管府中大小事宜的吴管事就出现在她面前, 语气恭敬。

  “殿下, 朝会辛苦,来往官吏又多又杂,如今时疫正行,谁知他们有没有感了时气, 主子忧心您身体,特地为您做了一桌药膳为朝食, 离府前专门嘱咐属下, 待您回来后, 沐浴熏香, 饮屠苏……一切事毕后, 再让李梳为您看诊。”

  桩桩件件, 体贴入微。

  然而, 说到最后, 吴管事却眼见江令薇面色变来变去, 一会冷若冰霜,一会儿又缓和下来,似是极为纠结,有两股情绪在拉扯着她。

  这让吴管事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这是……难道他说错什么了不成?

  无可奈何,吴管事只能用眼神偷偷询问跟在其身后的记陆,得到的却是他一脸难色摇头的回答。

  吴管事更加莫名,但浸染高门宅院几十年,他也不是什么都要旁人提醒的愣头青,想起如今的时疫,心中大概有了数,旋即转了话头,乐呵呵地说起正厅里那一大桌的朝食来,府中都知道江令薇喜爱吃食,说这些必定不会有什么差错。

  吴管事能够在裴渡舟规矩极严的丞相府当上管事,且几年来大大小小的事宜从未出过错,方才被他专门选来照顾江令薇,不说别的,只那双能说会道的嘴便不知胜过别人多少。

  调理身体的药膳在他嘴里,倒成了比皇家御厨手里所做的八珍玉食,凤髓龙肝还要鲜腴清香的存在。

  江令薇对裴渡舟的独断专行不满归不满,但她向来是泰山崩于前也该吃该喝的性子,况且吴管事又说的那样好吃,闻言,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瓣,俨然是听饿了。

  记陆见状,不由佩服。

  不愧是跟随主子多年的老人。

  吴管事见江令薇神情,心中稍安,也大致猜到她此刻心中想问什么,体贴地道:“还请殿下请移步正厅用膳,主子这会儿怕是回不来,大概午时才能回府,上朝前也早有吩咐,叫您不必等他。”

  若是尚未随军去过漠北,所思所想皆是被裴渡舟所授所管的江令薇,听了这话,大抵也不会再多问什么,安心用膳便是。

  但现今不同。

  人都是贪心的。

  一碗能温饱能充饥的饭食,已经不能再成为她心中的全部了。

  “倒也不必他回来,如今淮州疫病盛行,我自是要去的,你去把我东西收了,用过膳后往宫里递牌子面圣,几日之后启程去淮州。”江令薇迈开脚步,一边往正厅走,一边吩咐。

  今日没有当众请命前往淮州,已是到了不好的境地,自古以来的王子皇孙但凡遇上这种天灾人祸,绝没有独自缩在京师的道理,就是再害怕再惜命,装,也要装着去。

  不过所幸沈如珩祖籍离淮州很近,倒是给了她转圜的余地,否则一会不去一会要去,陛下问起,这其中缘由也是不好扯的。

  这么天大的事,吴管事哪敢应,和记陆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难色,事到如今,他也明白江令薇一回来为何脸色不好了。

  记陆和吴管事两人快步跟上,满是为难道:“……殿下,您自小体弱,自从漠北之行出了那事,主子现在想起都后悔得紧,如今淮州那又是什么好地方,进去了哪里还有全须全尾回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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