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见了的话,不然再、再买一个……”在裴渡舟眸光沉沉地注视下,江令薇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像在呓语。“当然,我是说笑的、说笑的……”她讪讪补充道。
“原是我忘了。”裴渡舟扯唇一笑,眼神里却跳动着清晰可见的火苗,出口就是赤裸裸的讥讽,“郡王殿下家大业大,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帕子又算什么,来日,驸马都要进府了,叫这位年富力强的沈司业绣给你,郡王意下如何呢?”
第76章 日久生情,一方强势一方承受
意下如何吗?
当然是……
“我不会要他绣的。”江令薇仰视着眉眼冷峻的裴渡舟, 努力软和着语气,道:“我的意思是,帕子对我而言, 用哪条都可以,但只要你想,无论是你绣的, 还是你买的, 你明言告诉了我, 我就会一直用它。
绝不更改。”
成功瞧见裴渡舟面上的冷意消散了大半, 转为意味不明的冷哼,眉尾一扫,不咸不淡地反问:“朝政繁忙, 哪有时间给你绣?”
这是在回答她刚才顺便扯的一句话。
江令薇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许, 情感迟钝如她,自顾自地忽略了裴渡舟首先回答的便是“绣帕子”,而非再买一条新的手帕,亦或者是言明不会绣。
他说的是没时间绣。
也许, 那条蔷薇花帕子里就有他的手笔也说不定。
不过,对不解风情的江令薇而言, 绣的也好, 买的也罢, 她都不在意, 只要他不生气了, 她就心满意足了。
为防万一, 她又悻悻地补充道:“是……那条手帕今早出门的时候, 我想了一下, 是有带在身上, 可能是落在璧山哪处了,我、我这就让人去找,”
说着,她招来候在门外的纪陆,交代完后,又回头偷瞄着裴渡舟的表情,生怕自己又哪里一个“做不好”,招来他的冷脸。
对此,裴渡舟并未说什么,眉宇之中仍是先前的漠然,长腿包裹在丝滑的月白寑衣下,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愈发显得腰身劲瘦,线条有力又流畅。
“门外是有哪朵花在,诱得你站在那不愿回来?”语气又变得有些重。
他挑起小案上属于她的寑衣绦带,绕在指尖把玩,一圈又一圈,动作漫不经心,朝她斜睨过来一眼。
人,极美。如果是个哑巴就更好了。江令薇呐呐应和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这么想。
“还不过来。”他瞪她。狭长的瑞风眸中半含着埋怨,半含着翻涌的情愫,一丝丝,一缕缕,毫不掩饰地紧锁着她。
“好、好……”江令薇赶紧抛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关上殿门,隔绝了纪陆那张既有诚惶诚恐,又有万种感慨交错浮现的脸。
……
“抬手。”他淡淡吩咐,弧度冷硬的侧脸微低,为她系着腰间的绦带。
她一一照做,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属于他的容颜,更准确来说,是他显露在寑衣外的喉结,冷白的锁骨,挺括的……
江令薇丝毫不知羞怯为何物,直勾勾的盯着看,视线越来越往下,在触及到劲瘦腰身后,脑门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回过神后,面对裴渡舟的冷笑,找补的话下意识地出口。
“我想、想……”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若是以往,想做什么早说出口了,但此刻不同,她不敢说自己想睡他。
试问,前脚还对她气急要“一拍两散”的情人,就算是千般挽留将人留了下来,后脚就说要睡人家,这……应该不太好……
更何况,她之前还对他说了那种羞辱人的话。
“想做,不、是……是想吃饭,对!我饿了。”
短短的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差点又在他的美色下乱了心神,将心里话宣之于口。
“呵,”裴渡舟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眼皮轻掀,冷笑出声。
虽然这声冷笑和拆穿也并没有任何区别。
江令薇权当听不懂,看着裴渡舟平静交代府中仆役准备膳食的眉眼,渐渐的,出了神。
很奇怪……
明明刚从漠北回来的那段时日,她对和他的房事并不热衷。她还记得,有几夜,许是察觉到她不甚热切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强势过后,他在云雨正.浓时,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面。
“捏。”他说。
她听话地捏了一下,轻轻的,没有用力。
“大力.捏,用力.捏。”他加重了语气。即使是做那种事情,面上的神态也冷峻得厉害,不知情的人恐会以为是在教导什么不成器的学生课业,声音里含着清晰的命令,不容人拒绝半分半毫。
她如他所愿,加大了力气,带有可疑红印的五指覆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揉.捏。
难耐的低.喘响起的同时,他咬住了她的耳垂。
“我的薇薇……”
罕见的柔和语气。
不含惯有的埋怨,反倒是在向主人祈求怀抱与目光的大犬。
满腔疑惑在这段记忆中,终究得到了点滴答案。
也许,在以往数不清的房.事中,是他的强势剥夺了她的热切。
冰山美人固然好,可总也比不过顺己心意的,温柔小意之人。
可……
刚才他也并不温柔。
江令薇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索性不去纠结,总之,她想睡,她不想睡,都只是她的想法,决定做不做的,到头来只会是他。
……
无人能见的荒芜心间,早在承明三十八年的雨夜就种下的种子,隐隐破土。
或许,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最为世人所熟知的日久生情。
不到非人不可才能睡,才会起欲望的地步,却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叫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
一分开,则变淡。
相聚后,又加深。
第77章 酸意弥漫,含入口中却是清甜
不多时, 仆役便把膳食呈了上来。
只是出乎江令薇意料的,呈上来的并不是以往裴渡舟会让人做的清淡养胃的瓜果粥食,而是一碟瞧着就酸涩无比的杏仁干。
她有些莫名, 但在他近乎威胁地挑眉注视下,所有困惑都被咽了回去。
她知道,面前的杏仁就是再酸, 她也得吃下去。
否则, 刚才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不止今晚别想好过, 明日, 后日……
都是如此。
什么时候吃下这碟干杏子,他才会作罢。
不过,虽然心里什么都明白, 但她还是低着头小声地开口, 怀着些不切实际的期许,毕竟,她刚才已经说了这么多好话,他应该也没有很生气了吧……
“夜里吃这么酸的, 会不会……会不会——”
“这会只有这个。”他冷冷出声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同时也掐断了她心底的期许, “子时俨然快过, 没有人当值。”
扯谎……她心中嘀咕, 却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只近乎喃喃低语似的道:“一个、一个人都没有吗……”
“你说呢。”他平静地反问。
“那, 怎么办, 要不, 其实我又不饿了, 不吃了吧……”她仍有些不死心。
“嫌弃啊?”他忽然扯唇一笑, 她心底下意识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只听他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可以去找你的新驸马,让他给你做。毕竟,他正当壮年,又是京中出了名的好颜色,好做派,和你是天赐的金玉良缘,美色当前,保不齐你饭都能多吃两口。”
闻言,她脑海中紧绷着的弦终是断了,这分明是在翻旧账……
不等她解释,他又看似不疾不徐,实则眸中的妒火都快烧得溢出来了,开口道:“他年轻力壮朱颜盛,我人老珠黄颜色衰,你找他,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到底将来不至于在床帷中让自己不顺意,我教过你的,人,要为自己着想,不是吗?”
人老珠黄……
又是这个词。
她简直对这个词有阴影了。上次也是这种谈心似的语气对她说他自己人老珠黄,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要是胆敢附和一句,不,莫说一句,便是话都不说,只是脸上露出了什么认可的神色,她都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别这样说、说自己,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她立刻否认。语气快得出奇,又带着些磕磕畔畔,总之,一听就很着急,不愿被人误解。
“哦?”他还是笑,声音无端显出几分阴测测来,“难道不是人老珠黄?”
“胡、胡说八道,分明是艳绝京城的好容貌!”
“原是如此,那,床上快活吗?”他唇畔弧度不变,却罕见地用了些较为“不入流”的字眼。
“快活!”见他好像不甚满意地压低眉峰,她又忙不迭补充着,然而许是过于慌张,出口的话直白得让人不忍入耳。
“简直、简直快让我升天了……呃,就是,特别舒服,快活,我……那个,很喜欢,喜欢的不得了,绝对不会不顺意!”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桌面,神情是笑着的,却没了下文。只是眉梢微挑,随意睨着小案上的一碟子杏仁干,半张面庞隐在暖光照不到的阴暗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光影明灭,愈发显得眸色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