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85)

  想念,不说想念,说有事可以找他。

  不舍,并不挽留,反而听凭其心意。

  这与主子就是两个相反的性子。

  主子就算不说思念,不挽留,但举动上一定会有心口不一的蛛丝马迹,便是没有,如果殿下真信了,不说想主子,也真的听话不回头地走了。

  主子当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令薇了解裴渡舟,却并不了解沈如珩,更确切一点说,是她对除裴渡舟之外的人天然少了许多耐性。听到刚才的话,自然不懂沈如珩的言下之意。

  在两人默默不语时,外头响起太监的通报,公主府已然到了。

  第71章 幻梦与否,老师心机公主上套

  淅淅沥沥——

  不知何时而起的雨将天地笼罩, 渐渐转大。

  长安街入口处停着一辆不算特别宽大的车架,帘子一角正被一只莹润修长的手指掀开,露出一张姿仪俱佳, 清隽不凡的面庞。

  本是极好的颜色,然而此刻却被愁容覆盖,眉宇轻蹙, 双眼之中含着化不开的愁绪。

  落寞不舍……

  “大人, 十殿下已经走远了。”小半回过头, 忧心地劝道。

  “我知道。”沈如珩回答。帘子被放下, 掩住了那张动人的面容。

  小半见状叹息一声,默默地赶起马车,大人如今还未嫁过去, 就这么不舍十公主离开, 日后可怎么办……

  要知道,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皇亲贵胄,永远不可能一生只守着一人。

  马车里的沈如珩并不知自己的近侍都在想些什么, 他端正地靠坐在软塌上,眉目轻阖。

  马车骨碌碌地碾过条条街巷, 从平民百姓不能企及的长安大街, 到行人络绎不绝的马行街, 从朱廊黑瓦行至青石小道。

  身为家世中规中矩的家中长子, 他平素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府中的书房与每日当值的国子监, 不参与任何党争, 也不站队任何皇子, 他只是芸芸朝臣中, 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司业。

  就是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 一抓一大把的身份,竟也为了所谓情爱,选择踏足进属于江令薇的世界。

  一个杀人不见血,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的“炼狱”。

  有道是好一个痴情人。

  马车堪堪在沈府前停住,沈如珩眉眼轻掀,准备下车回府之际,不经意瞥过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方绣着蔷薇花的帕子。

  他拾起,手指抚过蔷薇花的纹路,慢慢摩挲,像是要感受其中还残留的温度似的,久久出神。在外头小半疑惑问询时,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眸中终是显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公主,也许我们的确很有缘分……

  无论是冬狩时话本里才有的相遇,还是夜色正浓时的遇见,相处,都有着一种近乎奇妙的缘。

  ……

  气派威严的郡王府朱门前,一双月白缀蝶绣鞋堪堪停住,规矩地顿住步伐,靛青色裙摆染上些许泥泞,随着冷风忽起,吹起脏污的裙角,远远看去,像是一朵正绽开的花似的,层层叠叠地展开。

  后面伸来一只有明显旧伤痕的手,宽大的掌心里捏着一柄撑开的油纸伞,为人遮挡打来的风雨。

  只不过,江令薇现如今并不需要。

  此刻,这座郡王府中蕴含的低沉气压远比眼前的风雨要更为可怕。

  月白绣鞋往左移动,她伸手拂开肩膀边的手,看也没看身后的人一眼,径直朝着朱门紧闭的郡王府而去。

  拾级而上。

  在雨中撑了半天的油纸伞蓦然掉落,砸起一地水花,打湿了有人的衣摆与裤腿,但很明显,无人在意。

  慕容叙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麂皮皂靴踩过油纸伞骨,霎时,竹骨裂,水花溅。

  ……

  江令薇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但她不以为意,对于慕容叙,她始终觉得这人不可用常理看待,不像大多数暗卫身上会有的安分守己的气质,也不像早已叛主的算计蛰伏,整个人一直奇奇怪怪的。

  刚才也是,她刚从沈如珩的马车中离开,他便上前来,说是为她献计免于受裴渡舟训诫,但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

  什么叫男人不能惯着,要适当冷脸以对,才能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句话也许没错,可并不适用于如今的情况。

  她要是听了他的话,直接回房休息,理也不理裴渡舟,那才叫彻彻底底地神仙也难救了。

  慕容叙,难道真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还死命拽着她的衣袖不撒手,搞得她烦闷不已,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长安街。

  这人,真是奇怪得很。

  ……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卧房,途中既没有记陆或是罗玄来央她好好哄哄裴渡舟,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暗卫与仆役,偌大的郡王府,安静得可怕。

  就好像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裴渡舟,以往种种,皆是幻梦。

  她凭借自己,在跌跌撞撞中汲取学识,在高高的红墙绿瓦中撞得头破血流,去争,去抢,去不择手段地掠夺,即使九死也尤未悔。

  不明白心底陡生的慌张无措究竟是从何而来,江令薇加快步伐,在寂静无声的长廊里快速穿行,无人回应她口中的呼唤,即使是寻常的仆役也未曾得见。

  像是幻梦终须醒,不可溺于梦中事。

  心底无端的慌乱越来越重,江令薇推开一间又一间雕花木门,却始终见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推开,没有。

  再推开,没有……

  数不清是多少次推开,还是没有。

  有人消失了踪迹,也一并在她心上扎了个不能察觉的小洞。

  平时的时候,小洞一点征兆都没有,无人能见,无人能知。

  到了如今,小洞一股股地阵痛,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焦急忙慌中,甚至还带上了幼时的习惯。双手揪住胸前的衣襟,用力闷捶,一边捶,一边往前跑,想找到裴渡舟。

  只是推开木门的手指从一开始双手全推,到后来的单手推,单手闷捶胸口,直至最后的用脚猛踹。

  随着一扇扇门被打开,一个想要忽视却又无法忽视的问题让江令薇背影变得有些摇摇晃晃。

  无法言语的窒闷。

  也许是心上的小洞太坏了,让人疼痛。

  又也许是连她自己都未曾企及的荒芜内心,有什么东西开始生长,比之从前,多了一点,又多了一点……

  当江令薇来到后花园的拱门前时,已经是没找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了。

  要是还不在,那他就不在府中。

  许是回了自己的府邸,又许是被她说的话气着,不愿见她……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无从得知。

  唯一清楚的,是……

  拱门前的花木被拨开,一道颀长的身形猝然屹立其中,满庭花影飘香,他神色淡淡,手指拨动着小案上的琴弦。

  铮的一声——

  他回眸看她,薄唇轻动,“好好记住今天的感受。”

  第72章 恩情缚心,老师设计公主甘愿

  感受?

  所以, 他是故意的。

  毫无征兆的,江令薇脑海中划过慕容叙说过的话,以及刚才的焦躁难安, 来回切换,循环往复。

  心绪杂乱成搅在一起的丝线,她理不开, 双唇紧抿, 未发一言。

  那双布满豆大泥泞, 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缀蝶绣鞋却开始动了, 一步步地走向裴渡舟。

  走向眼前这个改写了她前半生命运的男人。

  雨势已经转小,云烟似的飘来飘去,把江令薇的眉眼沾染上湿润的水珠, 与可疑的红意。

  了解她的人都会知道, 这是雨水,是步伐过快导致的面红眼赤,不是她的眼泪。

  然而……是真的吗?

  不知道。

  即使是江令薇自己,也无从而知。

  她在冷凝着面色的裴渡舟面前顿住脚步, 名贵的古琴横亘在彼此中间,他只看了她一眼, 便再没有半分眼神移来, 修长的指节刮过琴弦, 又是铮的一声——

  清越的琴声如流水似的泻出, 曲调本该淡泊明静, 可在他的手中, 硬是多了几分如有实质的杀伐之气与一股莫名的哀怨。

  江令薇知道, 琴音恰似人心。

  弦音阵阵, 两人心绪都不曾言明半分, 她也没说话,静静地伫立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当最后一声带着幽怨的弦音落下时,她开了口,“渡舟哥哥。”她唤他。

  然而出口的嗓音却意外哑得厉害。

  裴渡舟还是没分给她半个眼神,站起身,带着满身潮湿的风雨气息,往郡王府朱门的方向走。

  眼看着是要离开此间府邸的意思。

  江令薇手指一下攥紧,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出去,湿透大半的衣裙在空中甩出滴滴水珠,绣鞋也沉重不已,可以说,全身上下都被雨打得狼狈不堪。

  裴渡舟绕过一个又一个回廊长亭,看着是速度极快,一副生大气再也不会听她说半句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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