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的是江令薇,她只会愈加兴奋。
平常与裴渡舟交手时,便是再认真,再全神贯注,她心里也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受伤。虽然如今的暖阁里有他在旁观,还有身边的一大群暗卫在,她依旧不会受什么伤,但这终究与之前不同。
就像在漠北的时候,她不顾少隐的阻拦,带着重伤把剑送进猖狂大笑的匈奴身体里的瞬间,心里的兴奋与满足,她今天都还记得。
打败武艺比自己好的人,怎么会不高兴呢。
虽然后续回想起来,有些不满那时的招式,但整体而言,彼时的兴奋依旧叫她为之颤栗。
说时迟那时快,薄雾中又飞来一脚,亦是朝她咽喉而来。
江令薇现在并无武器在手,余光中一抹星点晃眼,她有了主意,缩身闪避,然周皓许是不打算跟她再耗费时间,一只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四角梅花暗器咻地掷来。
时间仿佛回到了刚才,只是如今被逼的节节败退的人是她。
“纪陆。”暖阁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语气有些重,细听还夹杂着些不悦。
空中霎时多出一道气息,周皓在裴渡舟的出声的那一刻,只觉得有些耳熟,在察觉到又有人催动轻功越来时,心中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这位十公主帮手还真是多,一个二个真把他当练手的喽啰不成,岂有此理!
周皓脸色难看得不成样子,他广袖又是一扬,空中的薄雾浓郁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这厢的记陆步伐一滞,觉出不妙,口中命令暗卫快速围聚过来的话尚未道出口,下一刻,浓稠似密匝匝蚕丝裹挟的空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疾速闪过。
江令薇不知何时已经被周皓逼至角落,而她打算拔起的断刃,在双方不断的闪避中,此刻也不见半点亮光,寻不到方位。
身前是周皓成爪的五指,身后是冰冷的墙角,眼下情形可谓是危险至极。
她抿着双唇,眸中仍旧窥不见半点退怯的影子,于她而言,若是在十拿九稳的环境中,还能意外致死,那……
也是活该。
周皓掌风极盛,江令薇不躲不避,左手握拳,也立刻迎了上来,看样子像是要拼死一搏。
周皓冷笑,暗骂:不自量力!
双掌相击,胜负只在眨眼间便已分出。
周皓直接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凭空向上一抡,猛地用力作势欲甩向不远处,他有意控制方位,目的地正有一只尖角束起的暗器等着她。
江令薇双眼微亮,右手手指形如鬼影,在双脚被迫着离地时,摸到一旁厚重的水缸,五指成拳,瞬时狠捶下去。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看着厚实无比的上了绿釉的陶瓷水缸应声而裂,清水流泻一地。
周皓心惊,在浓稠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他自己也看不大清,出手多是凭着以往的经验,刚才的声音像是……
来不及多想,双臂使力,江令薇被他举至高空。
忽然间,天上竟下起雨来,他躲闪不及,眼眶流进了水,摇着头眼睛下意识闭了一瞬。
下一息,一道锐利破空声接踵而至,不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
听起来像是在后面……又像是……
高空!
周皓眼睛猝然睁开,条件反射般做好躲闪的姿势,然而终归还是慢了一步,一块边缘极为锋利的碎瓷片穿破他的喉咙。
他身子一颤,向前弓起。
后方一柄长剑瞬间拔出,带出一地鲜血。
原来,高空和后面都有。
也是赶巧,此时天边真下起雨来,驱散了浓稠的似雾气的气体。
潇潇夜雨,院中尸首遍地。
与此同时,远在含章门的甬道里。
寒光同步向下沉去,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左右两边的人。
太子跪地,面朝大开的朱门。
五皇子与七公主立在身侧,雨水顺势而下,冲刷掉两人身上属于太子的血迹,彼此间不约而同地朝对方投去一眼,一模一样的杀心。
对太子,对彼此。
第44章 遭逢冷脸,嗔怪埋怨又成缠绵
“把府中收拾一下, 派几个人去宫中报信。”裴渡舟冷脸睨向双眼亮晶晶的江令薇,不容分说地对满院暗卫下了命令,语气中没有任何温度。
暗卫得令, 纷纷就着剑上的鲜血,自发地抹到身体上。在纪陆的交代下,分了几波人, 一边装成一瘸一拐的样子去搬动尸体, 一边跌跌撞撞、满脸焦急地跑出朱门, 嘴里喊着救救他家公主, 往皇宫的方向狂奔。
还有一小部分人重新隐入黑暗。
公主皇子府里的侍卫按理说应是皇家分派,大多出自金吾卫。但裴渡舟之前早有准备,让一部分暗卫找机会潜进去, 毕竟金吾卫内里并不算严密。到江令薇开府的那一天, 使些手段,成功被分派进公主府。
“好玩吗?”裴渡舟走近。在遍地尸首之间,他长身玉立,眉眼低垂, 静静睨着她。颀长的身形像是蓄势待发的大蛇,朝她投来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江令薇心绪尚停留在击杀周皓的兴奋中, 一时没有觉出他此刻的情绪不对。闻言歪头认真想了想, 道:“当我穿破他喉咙的时候, 我感觉特别好, 和饿极了的时候吃上一大碗香喷喷的肉, 是一样的道理, 不分上下的满足。”
见他不说话,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试探着补充道:“呃……挺、挺好玩的。”
诛杀掉对自己起杀心, 且武艺高于自己的人,感觉确实很好。硬要说成好玩也行。
“你有几条命可以这样玩,倘若今天只有你自己呢?”
随着这道压抑着怒气的回答响起后,一只修长的指骨挑起她鬓边垂下来的乌发,一点点地上移,抚着那对塌了大半的双角髻。
“这次是头发,下次该轮到什么,你的脑袋吗?”他眉宇之间一片阴翳,一双瑞风眸紧紧锁着她,话语毫不客气:“还是你以为每次都会像今天一样,命运次次都站在你这边,眷顾你?”
她被他这一连串的诘问说得脑袋发懵,张了张唇,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最终只能干巴巴地道:“哪有那么多倘若,我不是赢了吗,你不为我高兴吗?”
裴渡舟扯了扯嘴角,却是冷笑,“为你写首诗裱起来,日日夸赞你,这样可好?”
“……倒、倒也不用……”江令薇嘟哝着否认,抬眸瞧了他一眼,在他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悻悻地垂下眼,声音很闷,“我只是想尝试一下,无论什么情况下,你一定不会放任我不管,我都明白的。”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的心肠。
脑袋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对她无可奈何。
接着,修长指节把她在细雨中变得湿漉漉的发丝挽至耳后,一个含着珍视的吻随之落在塌陷的双角髻间。
吻毕,又揽她入怀。
缓缓的,侧脸染上温热的触感,微甜的雪莲香萦绕在她鼻翼间,云烟似的雨水覆在彼此面上,凝成一颗又一颗圆润剔透的小珠子,肌肤相贴,晕成潮湿的水汽,黏腻的,湿润的。
气息交缠,额头相抵。
她慢慢平复着因被他舔吻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心中虽为他的举动感到莫名,但亲吻在他们的相处间,早已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便饭,她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的变脸,以及亲近。
余光中感受到有一道似含着落寞的视线停在她身上,正欲转头,下颌便被他抬起,对上他仿佛栖息着嗔怪和埋怨的眼神,“天天油腔滑调的,你真是登徒子转世。”
“……你……你在说我吗?”她愣了片刻,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不然呢。”他漫不经心地反问,眉梢微挑。
“……行吧,”她默默吁出一口气,勉强认下了这个莫须有的称谓,反正她就是否认了也没用。“那我就是个流氓好了,见色起意,对你图谋不轨,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许是在发泄被冤枉的怨气,还有心中那隐秘的不快,她自暴自弃,一口气说了许多关于好色之徒的话。同时也暗自不满:哪有只对一个人好色的流氓?
“既然这么迷恋,眼睛就不要东看西看的,专一一点。”他缓缓开口,腔调似笑非笑,话中的内容也像是意有所指。
“知道了。”她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流氓还要专一,这算什么?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否则……”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剩下的意思她如何不明白,几乎快要会背了。“我永远会记住。”
有他在耳边天天威胁念叨,不想记得都难。
下一息,面颊上重新凝成的圆润雨珠再次被洇开。唇中充斥着属于他的清甜气息,又夹杂着些雨水的清冽,肆意地勾勒着她的唇形,舌头。
薄唇含住,加以吮吸,后颈被扣住,发丝里缓缓插入修长的手指……
江令薇被他极为强势的动作逼的只能默默承受,眼眸半阖间,瞥见院中暗卫在纪陆手势下,从旁离开的背影。酥麻感渐渐升腾的同时,也泛起嘀咕:原来他有这样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