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诉情夜话,动人心弦共赴巫山
圆月皎洁, 悬挂夜幕。转眼已至子时。
今夜有许多人都睡不着觉,京师里外,皇宫内院, 高门大宅,缧绁牢狱,街巷坊市……
原因皆是为了周家。或愁或喜, 或悲或怒, 不尽相同。
唯有位于长安街南边的公主府里, 有人不得眠的原因与周家无关。
宽敞温暖的卧房里, 浅色镂花帷幔掩映的床榻正中,江令薇仰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双手紧攥着身侧的云锦毯子, 骨节都攥得发了白, 脸上表情似痛苦似欢愉,仿佛正在承受折磨,又像是无边的享受。
帷幔下摆花纹细密,遮住了余下光景。
只能依稀能见一些啧啧水声交缠的动静,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难耐的求饶和轻笑。
“不喜欢吗?”
“……也……也不是,你别呼气……”
“有吗?冤枉我。”
“不……不准说话, 快点……”
“公主殿下好凶啊。”
不大一会儿, 床帷里动静加重, 交缠变为了吞咽。
又是一会儿过去, 逐渐趋于安宁。
江令薇睁开被刺激得流泪的眼睛, 无力地推了推下首的脑袋, 音调发颤:“可以了, 快去净面……”
“你帮我。”裴渡舟扬眉, 腔调带着懒散的笑意, 在她勉强同意后,才慢条斯理地支起身,拿过事先准备好的脸巾,浸入鱼洗盆中打湿。
江令薇接过湿润的巾帕,想坐起身,但身体太受刺激,根本没力气起来,而面前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大手插进她额发里,薄唇微弯,戏谑道:“不是要给我擦?”
她嘴角瘪了瘪,知晓他是故意的,但也毫无办法,只得闷着声音道:“那你低头。不然你就只能自己擦了,反正你也不肯拉我起来。”
面前骤然放大一张俊脸,眸底含着笑,眉峰微挑,“殿下好大的脾气,臣惶恐。”
“你惶恐?”江令薇蹙着眉心,根本不信,他还惶恐上了,那刚才在书房里百般威胁她的人是谁?
“当然。”裴渡舟应得煞有其事,嘴角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乃是皇子,不久之后又将加封郡王,入刑部当值,臣如何比得过您,日后还要仰赖殿下庇佑臣,今日你的二哥,把臣好一顿痛骂,你说,你要如何做?”
“真的吗?”她双眸霎时变得亮晶晶的,很明显只听到了前半句话,虽然一早就知道扳倒周家后会有好处,但亲耳听到的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满足。
“你看起来,很兴奋嘛。”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笑容渐渐消散。
“啊?”她睁大眼睛,圆润的杏眸划过几分不解,加官进爵应该是个人都开心吧,作势正准备问出口,眸光注意到他现在的样子,忽然一滞,临到嘴边的困惑转为关心:“要不,还是先擦擦脸再说话?”
连长睫都被沾湿,更不要提分不清是汗液滴落,或是其余水液的面孔,还有正抿成一条直线的殷红薄唇,她离得近,连其间细小的唇纹都看得见。
和先前略有些干燥的状态比起,现在纹路之中带着温暖水雾蒸腾过后的湿润,在不甚明亮的帷幔掩映下,莫名显得惑人。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乌黑分明的眼睛盯着他有些出神,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刚才的满足倏忽间被抛之脑后,有了新的目标。“别动,我给你擦。”说完,她捏着巾帕朝他脸上拭去,幅度很轻柔。
“色胆不小啊,殿下。”裴渡舟不咸不淡地开口,身体却诚实地离她再近一点,好方便她的动作。
“嘘,不能说话。”江令薇一本正经地摇着头,专注地为他擦拭湿润的水液。
“哦?这是为何。”他用眼尾轻轻扫过她白皙的指尖,嗓音低沉。
“因为你一说话,我就不想睡——”
“睡什么?”他唇角微弯,然而笑意不达眼底,“难道是不喜欢我说话,觉得扫兴,是这样吗?原来你当真觉得我气性很好?”
“是……呃,也不是,你误解我了。”她及时憋住嘴里呼之欲出的话,却用巾帕下意识捂住他的唇,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果不其然,裴渡舟笑容全无,神情沉了下来。
按照以往,江令薇嘴快被发现之后,就该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好应付过去。但现在不同,他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像掺杂着使人动情的药物似的,唤醒她身体里蛰伏的野性。
想睡他。
但是要先净面,擦干净。她没有和自己亲密的癖好。
“不生气,不生气……”纵使心神被他现在的模样牵动,她还是近乎条件反射地道出哄人的语句,双眼泛着不甚清醒的光晕,“加封郡王,当然会兴奋,加官进爵,人生美事,但还有一点,是我又多了一点地位,以后能多保护一点渡舟哥哥。”
裴渡舟剑眉弧度缓和,用眼神寸寸描绘过她的面容,星点笑意藏在瑞风眸深处,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显露出来,使眉目弯折,不快的情绪烟消云散。
江令薇还在继续说,明明从前她哄人哄得甚觉吃力,也认为他太过不可理喻,人没哄好,自己先不耐烦了。但如今许是欲望使然,丝丝缕缕的渴求穿过一直被压着的不满,撬开过往的回忆,将遇到的一幕幕往事全部拉出来,在其中寻找宽慰男子的语句。
街头巷尾,书中,军营中……尽可能地多加回想,一个都没放过。
至于原因,可以说只有一个——她想睡他。
不过套用别人的话说了半天,却见他的脸色又有转沉的趋势,似乎看得出来那些话并不是出于她的真心。
江令薇被此刻的男色迷了神智,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自己内心早就琢磨过的想法,一边温柔擦过他的面庞,一边温声道:“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你虽然是丞相,可父皇是在装病,周家彻底死绝之后,他的病大抵会好,到时候,谁会容得下代批阅奏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呢?朝野之中,你该如何立足呢?”
裴渡舟不语,直勾勾地盯着她。
“从皇城司爬上来,一定很辛苦吧。你虽然从不和我说这些,但我知道,皇城司从来都是一个血流满地的牢狱,那里面的人勾心斗角,没有半丝同僚情谊可言,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想往上爬,成天子心腹,光耀门楣。现在的指挥使孟兴据我所知,是你提拔上来的,对你很忠心,可天下皆归父皇所有,你能给的,父皇能给更多,他的忠心又能保持多久呢?内忧外患,群狼环绕,处境堪忧。
没了你这个丞相,立刻会有下一个丞相;没了我这个公主,立刻会有下一个公主。我是想往上爬,被看重,得器重,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荣华富贵,天家权柄。更多的是,我也想保护你。有了权势,就能做很多很多事情,在这些事情之中,我最想做的,是想要你好好的。
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
与之前在神像前被逼着立誓不同,这一刻的江令薇,所言皆是真心,是心甘情愿。
她厌恶他总是揪着一点小事不放,老是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生气,死死管着她,逼迫她……
可因为有恩情在,她愿意忍耐,不去计较。也许这其中还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愫,但于她而言,真正的原因与理由究竟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她只知道,她终归会用自己的一切回报给他。
巾帕从她指尖落下,她抚摸着他面庞上细腻的肌肤,缓缓闭上眼。
下一刻,她吻了他。
湿润温暖的唇舌缠绕在一起,津液生香,听从内心最突出的野性,嘬吸,亲吮……
燥热渐升,恍惚间,有一滴滚烫的液体划过她的眼尾,顺着脸部弧度淌进耳朵里。
“你……哭了?”江令薇倏然顿住动作,感到不可置信,刚想睁开眼睛,双眸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别看。”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哭,我哪里说错了,让你不开心了?”她立刻回想刚才说的话,但想来想去,没有任何问题,到最后她也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他让人看不懂的性子——生气得莫名,伤心得也莫名。
“没有,是你没擦干净。”嗓音清冽,又透着几分迷人的磁性,仔细听,还能从中窥见一些温柔的笑意,似乎真的是她感受错了,并非流泪,而是之前的水液。
“这样啊,那还亲——”江令薇信以为真,正想问他还亲不亲,身体就被一股大力紧紧拥住,那力道大得仿佛想与她合二为一,融进骨血,刻进肺腑。
“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今天他一整天都怪怪的。
裴渡舟手指轻拭过她的唇,薄茧刮过,蹭得她痒痒的,本就没彻底消下去的野性再次爬升了一点,但她却没有再做什么,乖顺地躺在榻上,承受他带着爱怜的抚摸。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今天被打断多次,再多的兴致,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还会出什么差池,就瞬间减退,没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