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江令薇根本不觉得“禽兽”是什么骂人的话,“人家禽兽挺好的,不能这么骂禽兽。”
“……”
“出去!”他道。
江令薇啊了一声,最终还是心灰意冷地瘫坐在地。整个人背对着裴渡舟,身形隐在他的身影里,只露出一个歪着的脑袋,尽显出她的颓唐。
“我也是没法子了。李疏和我说,夫妻之间不能讲道理,要谈情,欸……”
“谁要做你的夫郎,好大的口气!”裴渡舟压低眉,朝她斜去一眼。
“你终于理我了!”江令薇眸子微亮,下意识地道:“我还以为你喉咙不适呢。”
话落,两人双双变脸。
江令薇是懊恼自己在胡说些什么,裴渡舟则是彻底沉下脸,“也是。我出身寒微,哪攀得起你这座高门!”
她稍稍张着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这样的意思。是那故事里的主人公抛弃糟糠攀高门,又不是她,再说了……
“高门之女和寒门子弟结亲之事古来多有,你又是国之丞相,不要妄自菲薄才是。”她怕他真恼了,又误解她的意思。“而且,你身高八尺有余,又雄才伟略,朝廷庙堂都是顶好顶尖的存在……”
江令薇夸得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努力道:“这个……最最重要的是,你看你长得这么俊俏,模样漂亮,风姿特秀,就连这双手也生得修长,好看得紧,还有这双腿,腿也好看,又白又滑,我最喜欢了——”
说到脸蛋身材上面,江令薇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完全没有先前的滞涩。
然而还不等她说完,眼前就忽地一黑,脑袋被人甩了一张轻软的褥子盖住了。
与此同时,一道气恼,隐隐约约的声音隔着那层褥子响起。
“眼睛往哪看呢!我瞧你真是色胚转世!”
江令薇不以为然,甚至不解其意。为什么床上能摸,床下却不能看。
奇怪,真是奇怪……
裴渡舟表面骂她,在无人瞧见的暗地里,实则双耳都红透了。
……
一场无形的硝烟宣告结束,另一场针对她的无数硝烟和爱恨也随之而来。
翌日,圣人亲口在朝会上宣布,江令薇和五皇子两人加封亲王的日子就定在明日,并且为两人亲取了封号。
她为景,五皇子为荣。
景,日光也。
这个封号的确寓意极佳,江令薇下了朝后,望着天边的日光,用眼睛描摹景字的笔画,一笔一划,成了光明的日光。
起初她还诧异加封亲王的日子怎么定得如此迅速,但出了宫,看见把一间间有说书先生在的茶楼酒馆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她就恍然明白过来。
那些说书先生讲得是淮州大疫里一往无前的皇嗣。话里的主人公除了她就是五皇子,再看百姓此刻崇敬的神态,和之前京郊青淞湖天降怪石的惊恐,皇帝为了安抚天下百姓,或许也有向天下宣告苍天并没降罪萧朝,不论是哪一个原因,都会尽快下旨加封她和五皇子,以稳定朝政。
加封亲王的册封礼所需的种种只怕在数日前就已夜以继日地弄好了。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街道上,听着百姓嘴里夸耀的她,江令薇第一次感到喜怒哀乐中喜之一字的滋味。
不叫痛快,不叫满足,和欢欣,雀跃也无关。
只为喜悦二字。
在这种感觉之下,好像连闷热的天气也变得凉爽了起来。
这种喜悦之情,一直持续到马车车轮坏掉,也难以减弱。
随行的李疏和侍卫见她心情好,便建议慢慢走着回府,就当散步了,毕竟这外头的天地她是从小就向往的。
江令薇自然同意。
没行多远,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人,宽腰窄肩,眉目带笑,正是被裴渡舟打发去北州送信的慕容叙。“殿下,今儿心情好?”他笑着问。
“心情确实好。”江令薇如实回答,那双杏子似的眼睛自下了朝,便一直亮莹莹的,见了慕容叙也不曾改变分毫。
“殿下高兴,那我也高兴。”慕容叙弯了弯眼眸。
江令薇没听出有什么不妥,身后跟随的李疏一行人倒是皱了皱眉,什么叫殿下高兴,他也高兴,这话说的……
随后,江令薇问起慕容叙怎么会在这,他道是听说了旨意特来迎她的,直把李疏听得面色怪异。
“我在北州时,就时常想起殿下音容,只要见了殿下,我就安心了。”慕容叙轻轻缓缓地说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此话已经逾矩,违了侍从本分。
“慕容叙!”李疏厉声呵斥。想起这是在闹市,也不便做些什么,只能将火气压了下去,“殿下身边有我们在,你自行先回吧。”
像是为了提醒慕容叙牢记本分,李疏又低声补充道:“我记得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要是有中意的女子,也可以相看起来了。殿下,您说是吧?”
“李大夫,你怎么不给你师弟相看呢?”慕容叙毫不客气地回怼。
李疏面色难看至极。随行的侍卫也不敢贸然出声,气氛变得紧张。
迟钝如不懂情爱的江令薇,也意识到慕容叙似乎格外听不得结亲一事,她正要说话之际,就刚好对上慕容叙望过来的眼神。
压抑、扭曲、从前的温驯全然不在,似乎那只是一种伪装……
江令薇心头一震。
随即,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李疏等人的惊呼叫骂也模模糊糊地传进她耳中。
……
才过辰时,刚寂静了半个时辰的长乐楼复又热闹起来。
大堂中央弹奏的柔婉曲子,摆动肢体揽客的粉头小馆,脸上挂着痴迷之色的恩客,以及穿梭在堂中雅间奉茶的仆役。
红尘情事,诱人沉沦。
光看每天进出长乐楼熙熙攘攘的人头,便知这句话属实没说错。
也不知这地的楼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京师尺土寸金的地段,这里的楼主却大手笔地将附近的大小店铺一并买下,修得这座十二州闻名的销金窟长乐楼。不过开张几年,生意那叫一个火爆兴隆,京城中的其余秦楼楚馆皆是比之不过,每天的银子就像流水,哗啦啦地挣。
几个囊中羞涩,只能在外驻足地男男女女歆慕地想着。
长乐楼从不开放的三楼中,恭敬的回禀声自里面响起。
“这是今年立夏前的账簿,属下皆已一一核对过,没有一笔数目不对,请您过目。”
一只手接过那本厚重的账簿,随意地翻了翻。指尖在字迹较密的一页顿住,淡声问道:“这人日日来给人送礼?”
楼主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在记忆中翻找出这人的来历,接过前方递来的账簿,一边小心对着账簿上的账目,一边回道:“这位夏侯大人……”
第145章 遭人绑架,软磨硬泡为她生子
夏侯志, 平州人士,曾任户部主事,后经圣人看重, 拔擢至户部员外郎。承明三十五年,京察卓异,升用平州刺史。
此人是平州有名的父母官, 颇受百姓爱重, 当今圣人也多有赞誉。
这样的父母官, 姓名却出现在长乐楼记录花魁粉头所得银钱好礼的账簿里, 委实是让人大跌眼镜。
诚然,送礼之人并非夏侯志本人,但长乐楼是什么样的地方, 岂会查不出幕后之人真正是谁。
长乐楼主还在继续回禀着:“这位夏侯大人看上了楼中的花魁青歌, 日日派人送礼,金银玉器,头面钗环,无有不送, 不仅如此,还大手一挥包下了青歌足足两月, 日前还命人来和我商议, 要赎青歌回去做贵妾……”
且说这头细致禀报, 那头红纱帐暖春意浓。
江令薇是被一阵奇怪的响动吵醒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不远处暧昧纠缠的红纱, 你捏我来我搔你, 里间激烈的动作, 使得本就轻透的红纱很快就要被撕成两半。
这是在……
男欢女爱?!
心神回笼只在一刹那, 江令薇捂着昏涨的脑袋, 艰难地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四下张望这里是何处。
紧闭的门窗,昏暗的光线,无处不在连成片的红纱。
以及空中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
无一不在表明这是什么地方——秦楼楚馆。
昏倒前的记忆渐渐复苏,她正走在闹市的街道上准备回府,然后……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脚边传来柔软的异动,好像人的肌肤贴了上来。
江令薇双脚下意识一抖,也就是在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的鞋袜已经被人脱去,不知所踪。
“殿下,你看到了吗?”
“你要做什么!”
二者的声音同时响起,撞到一处,激起阵阵悠长的爱恨余韵来。
但,爱不是江令薇的,恨也与她无关。
那名为爱恨的火焰,栖居在那个珍宝似的捧着她双脚的男人眼中,烧得是那样的盛,乃至于叫她喉中将要出口的斥责都生生堵住了。